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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院子（第2页）

他下意识就要应声答应，余光却瞥见身侧的张长宁。

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历经兄长离世、一路奔波，脸上没有半分孩童的娇气稚嫩。他眉眼沉静，脊背绷得笔直，褪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莽撞青涩，沉稳得不像个半大孩子。

扶秋想答应，但是脸皮也没那么厚，就只巴巴地盯着张长宁。

张长宁知道边上人娇气的不像话，走这么一天，已然忍耐到极限了，他昨晚发狠咬在人脖子上的伤口，衣领子遮不住，一半还明晃晃的挂在领口。

“麻烦赵婶了。”

话音落下，他熟练地将沉重的板车稳稳停在自家破旧的院门跟前，抬手解开捆麦子的绳索，动作利落沉稳。

扶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只见张长宁弯腰从板车最底层，拎出一个用油纸层层裹好的小陶罐——那是他们从老房子带来的一罐猪油。

这年头物资紧缺，一罐透亮醇厚的猪油算得上顶好的吃食，寻常人家都舍不得拿出来。

张长宁捧着陶罐递到赵婶手里，语气平淡真诚：“婶，打扰您吃饭了，您收下这个。”

赵婶连忙摆手推辞，几番推拒不过少年固执的模样，才笑着接了下来，心里越发心疼这没了兄长、早早懂事的孩子。

两人顺势往赵婶家走去。

农家晚饭简单实在，热腾腾的杂粮饭、清炒时蔬、焖土豆，辣椒炒肉，还有一碗鸡蛋汤，满满一桌烟火气。一路劳累的两人终于吃上了热饭，疲惫消散大半。

饭后扶秋没好意思久坐，跟着张长宁起身帮忙收拾碗筷、擦拭桌子。

他从没做过这些，端着盘子和碗，厨房都不知道往哪里走，稍微弯腰抬手，腰背双腿就泛起熟悉的酸涩痛感，动作慢吞吞的，看着笨拙又可怜。

赵婶张叔默默看在眼里，只当是城里来的媳妇干不习惯家务，但这年头多了是丈夫死了改嫁的，这后生跟着照顾小叔子，是半大个家人，也没多说什么。

匆匆帮完忙，扶秋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半点坐不住。

张白树临终托付的、存放在大哥这里的积蓄，是他们眼下唯一的依仗，是两人往后过日子、进城谋生的全部指望。

他可不想再跟着张长宁吃大饼了。

他耐着性子跟赵婶道别，跟着张长宁快步走回张家院子。

老旧的木门轻轻一推就开了，院里空荡荡的，落了薄薄一层灰尘，一看便是许久没人好生打理。

扶秋压着心底的急切，快步冲进屋内。

可当他点亮屋里昏暗的油灯，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空荡荡的屋子，徒留四面墙壁。

原本该摆放柜子、存着积蓄杂物的地方空空如也，箱笼、布袋、零碎物件尽数不见，别说现金积蓄，连半件值钱的东西、半粒余粮都找不到。桌椅歪歪斜斜摆在原地，落满尘土，透着一股被洗劫一空的冷清。

哪里是主人只是出门未归的样子。

分明是卷铺跑路，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扶秋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所有猫腻。

什么清晨出门办事、耽搁未归，全是唬人的假象！

张家大哥定然是一早得知了张白树离世的消息，知道没人再按月给他寄钱、惯着他偷懒混日子，索性趁着没人，把张白树多年省吃俭用攒下寄存在他这里的所有积蓄，连带家里能拿的物件全部卷走，跑得无影无踪。

扶秋不肯相信这个结果，心头又气又慌，不死心地转身冲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