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变得那一瞬,沈煜察觉到榭涔情绪的变化,他边擦头发边走过去。
榭涔的头发没吹多久,刘海还是湿的,沈煜过来时,他恰好把刘海往后撩去,整个眉眼暴露在沈煜的视野里。
想把他的眉眼拍下来。
榭涔察觉到他的靠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为什么想学潜水?”他突然问。
沈煜一下子愣住了,擦头发的动作停在原地。
“因为梦想。”沈煜回他,“我想去达哈布蓝洞,听说那里可以看见极致的风景。”
曾经有个人的梦想也是去海底。
回忆涌上心头。
记得那年夏天十分燥热,南城的夏天从来就没有凉爽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习惯宅在家里,闭门不出,连枝头的鸟儿都没了活力。
“呜……哇……”几个孩子围着小楚。小孩子打闹不懂分寸,在什么也不懂的年纪,觉得大众即是主流,不合群又爱哭的小楚,便是异类。
房芳莲那时还姓房,父亲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一没钱就逼她汇款,不然就拳脚相向。母亲死得早,她的命运好似就被困在了这座小城之中。
一二年那会儿,南城还是个落后的小城,经济与别的地方相差甚远。没有钱,房芳莲哪都去不了,只能在这当个孤儿院的院长,照顾这些被人遗弃的孩子。并非她不想去找工作,房芳莲的父亲让她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后,便没让她继续念书。年纪小,没有人乐意招她做工,只得给人洗洗碗碟、擦擦鞋,挣点钱来,更别提去读书。
而那时的孤儿院还有政府的资助,至少能让她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那时的她也不过二十几岁。
全面二孩政策还未出台,许多生了二胎的家庭不敢上报,没钱交罚款,只得将孩子送来这所孤儿院。
房芳莲急忙上前询问,拨开一群小孩,就看到坐在地上的小楚,冰棍掉在一旁,太阳太大,早就将冰棍融成了一滩水。
“怎么了?怎么了?”她问一旁的一个小孩。小孩子因为小楚哭了,也有点害怕,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们只是想逗他玩一下。”
小楚是年纪最小的,才刚上幼儿园大班的年纪,别的孩子都比他大上一两岁。从他来到这里开始,就被别的小孩所厌弃,缘由别的倒没有,就只是因为他太爱哭了。先前这群小孩还会逗着玩,会逗他笑,但渐渐地,就觉得他太烦了。
房芳莲觉得头疼,因为这件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软着声音教育道:“下次不要逗小楚玩了,他会不开心的。”
随后将小楚从地上拉起来,掏出纸巾将他脸上的泪水擦干净,轻声安慰道:“别哭啦,我再给你重新买一根雪糕,好不好?”
小楚点点头,止住了泪水,乖乖跟着房芳莲走,不多说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懂,他不受人喜欢,不合群。之前和房芳莲吐出他们欺负他时,换来的是他们更加的厌恶。
“不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哭至于吗?还跟院长告状。”
“也不知道你在哭什么,我们又没打你,又没骂你,不借给你你就哭。”
小楚不想哭,但他忍不住,一觉得委屈,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有的时候他也觉得这眼泪太碍事了,觉着自己没用。
得到那支冰棍,他也不见得有多开心。
一切的改变,源自于那天。院长带回了个比他大点的男孩。男孩顶着一张稚嫩的脸,但脸上却平平淡淡的,与别的小孩丰富多变的表情都不一样。
他小心翼翼的,不敢上前,躲在人群后面。
小言是被抛弃的,与别人不同的是,他到现在才被抛弃。
他父母因为变故双双失业,家中争吵频发,最终二人离婚了,但谁都不想要他,就将他送到了这里。
小言原来是有名字的,但他不说,别人也就只叫他小言,却不知道他的姓氏。
小言一来就受到一群小孩子的喜爱,长得太过水灵,谁都对他和善。只有小楚,不敢同他聊天。
又一次被欺负,小楚噙着泪水缩在屋里,听着别人在外面院子里玩耍。也是像今天这样,阳光正好,十分难得。
小楚蹲在最里面,双手抱着双腿,脸埋着,抵着膝盖,沉思着。
“我不要跟你玩。”小孩子的话太直白,不懂什么叫委婉。
是我的问题,可我也想和你们玩,但是我好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