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指尖,在笔杆上微微收紧。
她知道他在试探,知道他在利用。她也知道,自己同样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武力,利用他的情报网,利用谢家这把保护伞,来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
各取所需。
仅此而已。
?六*
凌晨,渤海海峡。
风浪更大了。炮艇在巨浪中起伏,像一片树叶。皇甫姜俪依旧坐在船长室里,神情专注。谢蕴之再次走进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却亮得惊人。
"皇甫上校。"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说。"皇甫姜俪笔尖未停。
"昨夜的话,谢某收回。"他顿了顿,"谢某状态不佳,言语失当。皇甫上校不必放在心上。"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补救。承认错误,消除隐患,同时也变相确认了她的判断——他昨夜确实在试探。
皇甫姜俪抬起头,凤眼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你终于承认了"的讥讽,也没有"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我没有放在心上。"她淡淡道,重新低头记录,"随行人员失态,在正常范围内。只要不影响任务,我懒得计较。"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蕴之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直。墨色的眼底,那百分之八的心动在挣扎——她连计较都懒得计较,是因为不在乎,还是因为……太笃定?而百分之九十二的理智却在冷笑——很好,她连这点情绪波动都不屑给予。这说明她足够冷静,足够职业,也足够……危险。
"是。谢某告退。"他低声道,转身离开。
门再次合上。皇甫姜俪的笔尖停在海图上,久久没有移动。
她知道,他收回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次失败的试探。她也知道,他心底那百分之八的东西,正在被百分之九十二的理智一点点蚕食。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七*
黎明,天津大沽口。
晨光刺破海平面的雾气,码头上人影憧憧。皇甫姜俪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清晰的岸边。海风吹动她的高马尾,银狐坎肩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谢蕴之走到她身侧三步远,黑色制服在晨光中笔挺如铁。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峻。
"到了。"皇甫姜俪低声道。
"到了。"谢蕴之颔首,"海路结束。陆路已安排妥当。"
皇甫姜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码头。三千里的路,海路这一段,算是走完了。她完成了任务,展示了价值,也看清了他的底色——百分之八的心动,藏在百分之九十二的利用之下。
"皇甫上校。"谢蕴之忽然开口。
"说。"
"谢某……"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睛望着她侧脸的轮廓,"谢某此次南下,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邀请皇甫上校随行。"
这不是恭维,是陈述。百分之八的心动让他想说出更柔软的话,但百分之九十二的理智死死压住,只吐出这句看似动容、实则依旧冷静的评判。
皇甫姜俪侧眸看他,凤眼里是一片惯有的冷然。
"谢先生客气了。"她淡淡道,"我只是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至于对错——"她顿了顿,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抹弧度冷得像冰,"等货物安全到北平,谢先生再来评判不迟。"
说完,她转身朝舱内走去。马靴踩在甲板上,笃笃的声响在晨光中回荡。
谢蕴之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晨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眼底那片深沉的暗色。百分之八的心动在燃烧,但被百分之九十二的冰冷理智牢牢锁住。
他看着她消失在舱门后,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海风里:
"皇甫姜俪……我们,才刚刚开始。"
海路结束,陆路将启。
而这场始于利用、掺杂着一丝不该有的心动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