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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威（第2页）

"褚镇守使想让谢某知道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我想让你知道，"褚玉璞上前一步，马鞭几乎要戳到谢蕴之的胸口，"你谢家的货，从我这儿过，得留下买路钱。三千支毛瑟，十挺机枪，十二门山炮——"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我不要多，三分之一。留下三分之一，我让你过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不是抢劫，而是在行使某种正当的权力。

站台上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像某种无形的战场。

谢蕴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只在唇角勾了勾，却让那张过分冷峻的脸骤然生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墨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一头狮子在看着一只在他领地边缘嚎叫的鬣狗。

"褚镇守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浓雾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是在跟谁说话？"

褚玉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料到谢蕴之会是这个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妥协，而是一种让他心里莫名发毛的平静。

"我跟谢公子你说话。"他硬着头皮道。

"不。"谢蕴之摇了摇头，墨色的眼睛深深看着他，"你刚才那番话，是在跟北平谢家说话。是在跟第三师说话。是在跟——"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谢蕴之，说话。"

最后一个字落下，站台上气温仿佛骤降了三度。

褚玉璞身后的那些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谢蕴之的声音大，而是因为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近乎实质的杀气。那不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杀气，那是统率过千军万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上位者才有的威压。

"谢蕴之，"褚玉璞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别不识抬举。这里是徐州，不是北平！"

"徐州是徐州，谢家是谢家。"谢蕴之向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一米九的身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褚玉璞。那个脸上带疤的匪首，在身高和气势的双重压制下，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褚镇守使，"谢蕴之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你以为，你架两挺马克沁，带三百人，就能拦住谢某的车？"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指向站外那片浓雾："你以为，你封锁了徐州站，谢某就走不了了？"

手指缓缓移动，最终指向褚玉璞的眉心。

"我告诉你三件事。"

谢蕴之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进空气里：

"第一，谢家第三师的主力虽然在北平，但在徐州以南的宿州、以北的滕县，各有两千人。你若敢在今天开一枪，十二个时辰内，这两支队伍会从南北两个方向合围徐州。你手里的那一个旅，守不住三天。"

"第二，"他墨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褚玉璞，眼底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你背后的张宗昌，已经自身难保。南京那边正在跟他谈判，他若知道你在徐州截了谢家的货，第一个要杀你灭口的，不是我，是他。因为他承担不起得罪谢家的后果。"

"第三，"谢蕴之向前又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你今天若真敢开枪，你死。你全家死。徐州城里每一个与你有关的人，都会死。谢家做不到的事，皇甫家会帮我做到。皇甫上校就站在我身后——"他侧过头，极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皇甫姜俪，随即转回目光，"你动我一下，皇甫家会让你的鸦片在沪上绝迹。你动皇甫上校一下，你在山东和江苏的所有生意，会在三天内被连根拔起。"

他说完了。

站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褚玉璞的脸从涨红变成惨白，再从惨白变成铁青。他握着马鞭的手在剧烈颤抖，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在晨雾中泛着油光。

他不是不怕。他是真的怕了。

因为谢蕴之说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宿州和滕县的谢家驻军是真的，张宗昌的困境是真的，皇甫家在沪上的影响力也是真的。这三座大山压下来，他褚玉璞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开枪。

"你……"褚玉璞的声音在发抖，"谢蕴之，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谢蕴之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意，"褚镇守使，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张宗昌养的看门狗，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褚玉璞脸上。

他的脸瞬间扭曲了，眼中闪过暴怒，但随即被恐惧压了下去。因为谢蕴之说的，是事实。他褚玉璞，说到底，就是张宗昌的一条看门狗。而谢蕴之，是谢家的嫡长子，是北平的半个主人。

两者的差距，天壤之别。

"谢蕴之……"褚玉璞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今天若是不留下点什么，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他终于服软了。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怕死得毫无价值。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自己在弟兄面前交代过去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