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隐约察觉,姬浮岚和自己一样,被什么事困住了,最近总是心事重重,一点就着。
可如今四面楚歌,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她摇摇头,把姬浮岚的异样抛之脑后。
月桂飘香,黄垆酒暖,良辰美景奈何天。
谢羲和按耐下心中的诸多愁绪与不安,与众人浅酌闲谈,强作欢颜。
姬浮岚又不知去哪儿躲清静去了,树下唯余谢昀光、张不疑与钟离昧三人。
谢羲和不擅饮酒,只小酌两杯,脑袋便飘飘然,倒是将凡尘琐事暂且都放下了。
难得清闲,诸友俱在,她心念一动,便取来纸笔,于石案前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待她搁笔,捧着画作自顾自欣赏片刻,眼中尽是得意之色,这才献宝似的递到他们面前。
钟离昧凑上前一看,谢羲和画中的他,被折扇遮去大半面容,可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寥寥几笔,勾勒得极为传神,顾盼间风流尽显,令他颇为满意。
至于其他,钟离昧没有细看,只觉得树是树,人是人。三两笔间,谢昀光疏朗清举,意态闲;张不疑眼刀冷峻,似有不屑。一切都恰到好处,自有一番风流写意。
待视线触及画上题字《桂宫四美人》时,他不由挑眉,“啪”地合上折扇,意味深长道:“羲和妹子,你未入画,何来‘四美’之说?”
谢羲和眼睛一眯,透出危险之意:“你是在暗示什么?”
钟离昧折扇一开,以扇掩唇,压低声音笑道:“我是说,这位谢姑娘,好厚的脸皮~”
谢羲和抬脚便踩,钟离昧痛得“嗷”一声跳起,什么风流姿态都荡然无存。
几乎同时,谢羲和感觉头顶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她猛回过头去,掠过唇角挂着浅笑的谢昀光,最终狐疑地定格在张不疑冷峻的侧脸上,但对方连眼风都不肯给一个,只换来一声冷哼。
酒意渐消,残席冷落。直至月沉星隐,夜宴终散。
破晓时分,张不疑不辞而别。他来时不期而至,走时却悄无声息。
旁人饮了酒多半酣然入梦,谢羲和饮了酒却辗转难眠。
她醒得早,在院中借着熹微的晨光散步,刚好看见他踏着晨露离去的身影。
她没有出声唤他,只是静静望着他的背影融入晓色。
月桂树下,有一道绯红正在酣眠。
“姬浮岚,再装睡,我就要替你上上妆了。”谢羲和蹑足走近,在他身侧弯腰,小声说道。
她一路徐行,环佩声几不可闻,但以姬浮岚的修为,就算醉了,也不会她走近了也不知。
姬浮岚尚未想好如何开口,索性闭目假寐。忽然感觉鼻尖一阵瘙痒,是谢羲和正用他的发梢轻轻挠他。他装不下去,只得坐起身来。
一时间,两人都呆住了。
谢羲和凑得近,唇瓣划过他的脸颊,口脂瞬间将他的脸染上霞色。
腰间的银铃发出一声悦耳的丁零,姬浮岚瞳孔骤缩。
谢羲和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听这银铃响起。
姬浮岚脑中“嗡”的一声,思绪戛然而止,整张脸由通红变得煞白。下一刻,他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谢羲和一愣,随即摇头失笑,觉得姬浮岚逗起来甚是有趣。
活了数百年的周室公子,竟纯情至斯?倒像是被她唐突了一般,避如虎狼。
再一转头,却发现姬浮岚如幽灵般立在她身后,神色间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谢羲和笑着问。
“谢羲和,”姬浮岚吐字飞快,“我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