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摇着扇子,站在亭边,望着远处城墙上空蒙蒙的天际。
大批的蝗虫还在往四处飞。
不过明天之后一切就会发生改变,苏宁昭给了法子,而他心甘情愿去当这个出头人。
不光因为那无法说出口的情愫,更因为那些在城墙根底下等死的人,值得一个活命的机会。
翌日,晋王楚怀入宫面圣。
他带了三样东西,手抄的江南捕蝗纪要,一沓绘着渔网捕蝗过程的图纸,还有一张写满了坑深、石灰用量、兜捕时机的详细步骤。
见永昌帝皱着眉,楚怀笑眯眯喝一口茶,不急不缓地开口。
“皇兄,这是臣弟去年在江南游历时,曾亲眼见过渔民以网捕蝗,当地百姓几乎年年都要与蝗虫打交道,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臣弟当时就记下来了,原本想着只当成一件有意义的事,没想到上京遭了蝗灾,正好派上用场了。”
永昌帝沉默着翻看着那沓图纸。
他不懂农事,但他看得懂这些图上画的东西。
“你在哪里见过这些的?”
“江南淮安府的渔村。”楚怀答得坦然,“那里的百姓年年防蝗虫,听说这是他们世代相传的法子,臣弟在那里住了大半月。”
永昌帝果然没再继续追问。
他需要这个法子,不管它到底从哪来的,是不是楚怀亲手画的。
如今他需要一个能用、管用、能安民心的东西。
永昌帝将图纸合拢,“好,你拟一份详细的章程递上来,朕让户部和顺天府照办就是。”
“臣弟遵旨!”
楚怀退出大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忧伤,转瞬即逝。
日头正烈,宫墙上的琉璃瓦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东西烧焦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润无害的笑,缓步朝宫门口走去。
折扇轻轻在手中合上。
无人会知道这些图纸的来历,更不会牵扯到苏宁昭和萧辞。
没过几日,捕蝗的差事正式交到了没任何官职的楚怀手中,他一早就预料到了,收到圣旨也没多意外。
“臣弟领旨,定不负皇兄信任!”
楚怀带着一队人马,沿官道往南走,出了永定门,上京城的繁华便像被一把刀切断了。
青石板路变成了黄土路,马蹄一扬,尘土呛人,两旁的高宅大院变成了低矮的土坯房,连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城内飘着的是糕点铺的甜香,酒楼的油烟味,饭菜的香气,而这里只有干土、枯草和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
他们第一个到的是良乡县。
官道两旁的田地全荒废了,玉米秆子枯黄发脆,轻轻一碰就碎成好几截,高粱穗子瘪得像空壳,连麻雀都不肯落上去。
地面上裂成了一块一块的,缝隙宽得能塞去一个拳头,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石头上。
远处几棵老榆树倒是还活着,叶子却被撸光了,树皮也被剥了大半,露出惨白的树干,在日头底下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