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霜降特有的凛冽,院子里的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萧辞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盯着听雪院的方向。
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像霜降后埋进土地里的种子,以为早就冻死了,可它偏偏冒出了新芽。
他压着,不去看,不去想,可他到底没办法欺骗自己。
苏宁昭在他身边守了整整一夜,而他握着她的手腕,始终舍不得松开。
萧辞阖上窗,凛冽的风被隔绝在外。
他选择不追问,不揭穿,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才不敢面对。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性子,一旦直面内心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只会把苏宁昭推得更远。
苏宁昭可顾不得萧辞在想什么,她匆匆忙忙换了衣裳,没有带沉香,独自出了府。
顾平一早就驾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等在巷口。
曼陀罗花生在城郊翠屏山北面的崖壁上,那片山地险峻,平日里少有人过去,最适合这种喜阴喜潮的毒草生长。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转过两道弯路,顾平忽然掀开车帘,回头低声道,“主子,后面有人跟着。”
苏宁昭微蹙眉,将书合上,顺着顾平的视线看一眼。
山路蜿蜒崎岖,雾尚未散尽,能见度很低,可还是能看见百步之外,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赶车的人裹着灰布斗篷,看不清长相。
“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咱们的?”
“出城时我就发现了,跟了快两里地,既没靠近也没走远,像是故意让咱们知道有人盯着。”
苏宁昭放下帘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子的边沿。
萧辞派来的暗卫,亦或是沈清瑶,也有可能是谢氏。
她从角门出的府,这时候是下人最忙碌的时候,应该无人注意到,可现在既然跟到了这里,说明早有人开始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了。
“不理会,继续走,绕个圈甩开,快到地方时加快速度。”
马车继续往山上走,道路越来越窄,到了翠屏山半山腰马车就上不去了,顾平让人把车看好,亲自背起竹篓和绳索,扶着苏宁昭沿着陡峭山路往上攀。
雾气渐渐散开,日光从东边的山脊后照过来,照在北面的崖壁上,显出一片阴冷潮湿的灰褐色。
苏宁昭抬起头看过去,崖壁有四五丈高,表面嶙峋粗糙,生着暗绿色的苔藓,几株曼陀罗花从石缝中探出一点枝叶,叶片肥厚深绿,花苞半开,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花苞还没完全绽放,此时根茎的药性最强,正是采摘的最佳时机。
苏宁昭指着石缝,“就是那里,根茎入药,要连根拔起,千万不能伤了根,否则药效减半。”
顾平仰头看了看那处石缝,眉头微皱,“主子,我倒是能上去,可您?”
“你在这等着,我自己来。”
顾平张了张嘴,想劝,可看苏宁昭神色坚决,终究没再多说。
他从竹篓里取出绳索,利索攀上崖壁,用绳索探好落脚点,又放下另一根绳子固定在崖顶的树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