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昏睡中,萧辞仍是下意识想要确认。
指尖下的脉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这个脉象和裴书白的完全不一样。
裴书白的脉沉而有力,可此刻他指下这脉象,细柔而绵长。
所以苏宁昭与裴书白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萧辞的脑子在高热中像是被人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说,脉象不一样,也许真的猜错了,另一半却在说,如果她真是裴书白,她一定早就猜到你会疑心,所以故意让人摸到不同脉象。
他的手指在苏宁昭腕上微微收紧,像是想要抓住一个答案,却更像是想抓住一个他不敢确认却又很重要的人。
苏宁昭没有挣开,任由萧辞握着她的手腕。
萧辞迷迷糊糊间,记起当他把那道清蒸鲈鱼推到苏宁昭面前时,她微微愣住的表情,私牢里她靠着石壁坐着,眼里无怨无恨,只有一种淡到快要熄灭的光。
城郊她转身时那个眼神,短得让萧辞以为自己看错了。
还有今夜,她喂他喝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角,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他不想承认,可这些相处的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答案。
他在意她!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让他本能想要逃避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在证据面前选择不追问,因为他担心继续追问下去,会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还要在意。
所以他才把珍宝一股脑送到她面前,因为他不会说软话,只能用这些东西告诉她,他错了,他很在乎。
可苏宁昭收了那些东西,从始至终客客气气,不冷不淡,她是真的不在乎。
萧辞的手指在昏沉中发着颤,他努力握紧她的手腕,像是握着最后一根稻草。
黑暗中,他又看见了听雪院那盏琉璃灯,灯还亮着,灯下的人却不见了。
苏宁昭一动不动坐在他身边,她能感觉到萧辞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脉门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自我怀疑。
她太清楚他在想什么,萧辞在济世堂说过那句话后,他一定会找合适的机会来探真相。
调整气血运行、改变脉象跳动,是苏宁昭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
她最怕的不是被萧辞揭穿,他如果想揭穿,早就有无数个机会。
她不想让萧辞用这样的方式走近。
苏宁昭低头看着萧辞握紧她的手,那只手滚烫,骨节分明,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的眉头紧拧着,嘴唇翕动,声音太低太含糊,苏宁昭一句也没听清。
没挣开,也没靠近,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白,由浓黑变成深灰,又由深灰变成浅青。
寅时过半,萧辞的体温终于降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几分,眉头舒展开,呼吸逐渐平稳。
苏宁昭将他的手放回被中,动作很轻。
她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最后看了萧辞一眼。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萧辞的脸上,那张总是冷淡疏离的面孔此刻安静的不像话,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高热有些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
苏宁昭移开目光,转身走出了书房。
廊下,沧寒和沉香守了一夜,看见她出来,齐齐开口,“夫人,大人他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