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晚垂眸思索片刻,轻声回道:
“父亲,今日相见,已是我与他第二回碰面,第一回是在颜楼前,他言语轻狂、举止轻浮,一副纨绔浪荡模样;然后便是今日这一面。女儿心底始终觉得,此人绝不简单,绝非外表这般顽劣不成器。”
她稍顿,又冷静补充:
“不过目前看来,朝家对咱们莫府,暂时并无明显敌意。您方才叮嘱的话,女儿都会牢牢记在心上。”
莫萧闻言微微颔首,语气稍稍缓和,带着几分安抚:
“这些日子,你也不必思虑过重,安心备嫁便是,距离下月初八婚期尚有将近一月,放宽心,不必太过紧绷。”
莫晚轻轻福身,恭声应道:
“好,女儿明白。若无其他吩咐,女儿便先告退了。”
莫晚刚走到院门前,便看见早已在此等候的弟弟,不等她开口说话,莫珣便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她,一同坐在门外的石凳上。
一旁侍女翠儿会意,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无人偷听,便安静退到远处守着。
“阿姐,你要成婚了?是真的吗?不是嫁给太子姐夫,竟然是那日我们见过的朝恒?”
莫珣声音发紧,满是难以置信,
莫晚轻轻颔首,平静答道:“阿珣,是真的。”
“可阿姐,那朝恒根本配不上你。他一个草包纨绔,怎么配得上我这皎皎如月、风华出众的阿姐?”
莫珣眼中满是不甘与心疼,激动道,“在我心里,只有太子姐夫,才是与你相配之人,都怪那朝恒!”
莫晚抬手轻轻拍了拍莫珣的肩膀,眼底温柔又沉重:
“阿珣,你错了,阿姐不也是个草包大小姐吗?再说了,生在我们这样的世家望族,喜不喜欢不重要,合不合适也不重要。阿姐这一生所求不多,只愿父亲、你,还有祖母,岁岁平安、一世安稳便好。母亲走后,你们便是阿姐世上仅剩的亲人,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们更重要。”
莫珣眼眶微红,急切反驳:
“可是阿姐,父亲已是国公,权势显赫,你不必这般委屈自己,难道你……你当真对太子姐夫,半分心意都没有吗?”
听着莫珣字字真切的问话,莫晚微微垂眸,陷入了久久沉思,是啊……她对焕言,当真毫无真心吗?
片刻后,她收回纷乱心绪,轻声开口:
“好了阿珣,你先回去吧,陛下圣旨已下,此事早已板上钉钉,再无更改余地,还有一月我便出嫁成婚,这段时日,你多陪陪阿姐,一起在京城四处走走吧。”
莫珣攥紧衣袖,认真望着她,语气坚定:
“阿姐,我已经十二了,你别再总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们悉心庇护的孩童,如今的我,也可以独当一面,护着阿姐了。”
莫晚望着莫珣,温柔轻笑,轻声道:
“好好好,咱们阿珣已经是大人了,能护着阿姐了,那就由你堂堂正正送阿姐出嫁吧,要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不许再任性冲动了。阿姐嫁给朝恒,是心甘情愿的。”
她顿了顿,又温和说道:
“你今日先回去吧,明日再陪阿姐出门走走散心。”
“好,阿姐。那我先回去了,你但凡有任何心事、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莫珣依依不舍地说完,才缓缓转身离去。
莫晚静静伫立,望着莫珣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满是欣慰,她的这个弟弟,也在不知不觉间,在长大了。
深夜静谧,烛火渐熄。
莫晚静卧床榻,闭目辗转,细细回想白日焕言的字字句句,还有莫珣真挚心疼的话语,心口一阵酸涩难忍。
是啊,她对焕言,从来都是动了真心的。
六年前初遇相识,三年前便满心期许,以为二人终将相守一生、岁岁相伴,相处这几年,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丝毫心动呢?
只是儿女情长,于身处权谋漩涡的他们而言,本就是最奢侈、最不可及的东西。
心绪翻涌间,疲惫渐渐漫上心尖,她想着想着,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