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山却面色不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重新垂下眉眼。
其实仔细想想,谢元山特意将出身寻常官宦世家的她指婚给安远王,这份赐婚,哪里是恩典,分明是制衡。
比起帝王藏在谈笑下的算计,温永年和关妍岳那些后宅磋磨人的小手段,终究太过浅显,完全不够看的。
谢元山这话,完全就是在试探她,无非就是想看看她怎么选。
她若是回答该罚,不就是刻薄不懂事?毕竟第一天来皇宫就对宫里人指手画脚。
她若是回答不罚,就是软弱无比,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怎么欺负她都不一定。
谢子衿完全没有想到关尘悠会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他,不着痕迹的瞄了关尘悠一眼。
少年装出一副有些急迫的样子,向前一步,颇为无措的看向谢元山,道:“皇兄,那尘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啊。”
谢元山笑了一下着,目光转向谢子衿。
但是只要挡住他那张嘴,就会发现谢元山根本没笑,冷漠得很。
关尘悠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切,心里发凉。
帝王心计,最是猜不得。
她目光落到鞋尖上。
关尘悠清楚明白,谢元山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
谢元山的笑声渐渐收住,摆摆手,叹气道:“罢了罢了,给两位爱卿赐座。”
很快,宫人就安置好了凳子。
安远王大婚乃是朝堂皆知的大事,二人今日入宫面圣本就是定例,宫人又怎么会毫无准备?想来,是那位一早便授意如此。
谢子衿和关尘悠坐下,谢元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轮,犹如一条毒舌正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诶”谢元山稍微坐直了身子,但依旧有些歪斜随性,他目光紧盯着关尘悠,抿了口茶,道,“我听闻尘悠在关家时,住在偏远,此事可当真啊?”
这句话犹如一支利箭,正中关尘悠眉心。
谢子衿颇有些意外。他从没有想过去了解关尘悠的旧事,只是将她当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原本以为,关尘悠是金枝玉叶,被捧在手心里头长大的。没想到现实颇有些出入。
关尘悠紧攥着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行了一礼,说出一句违心的话:“回皇上,爹娘想要磨练我,叫我学会自理,所以让我搬去了偏院。”
“哦~这样啊。”谢元山眯了眯眼,似乎是想要从关尘悠脸上看出一分破绽。
“可是我听说,关家如今的当家主母温氏,不是尘悠生母。”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里头只听得到细微的呼吸声,气氛凝重的出奇。
这谢元山,当真是老奸巨猾。
“确实如此,”欺君可是大不敬之罪,关尘悠可不敢犯,不过要是贸然承认的话,先前那番说辞未免太假,她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不过母亲对我极好,犹如亲生女儿一般。”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关尘悠的指甲在手心里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掐痕。
谢元山听了这句话,面色反而越发深沉,假笑道:“那温氏对尘悠可真是好。我有点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有空多来皇宫坐坐。”
谢子衿浪荡的笑了笑,拱手,带着关尘悠离开了皇宫。
谢元山盯着两人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