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在十六岁的姜忆梨看来,这四个字更像是一个只存在于新闻或教材里的、虚无缥缈的符号。
可现在,这张折页就握在她手里。
它或许是她第一次真正能够抓住的、通往山外的机会。
班主任叮嘱道:“到了临港,要多看,多学,不要给学校丢脸。”
姜忆梨盯着折页上临港市如森林般密集的摩天大楼,心里没有多少兴奋。巨大的、未知的惶恐填满了她。
这样的大都市是什么样的?
姜忆梨不知道。
她自幼生长在崇化县,这座坐落在连绵山峰中的小城。
父母的名字对她而言只是墓碑上两张模糊的照片,早早地退出了她的生命。
她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爷爷是个退伍老兵,年轻时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左腿。姜忆梨小时候最常见到的画面,就是老人沉默地坐在屋檐下,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垂在一旁,面前是崇化县怎么也望不到尽头的山。
虽然只有一条腿,爷爷却尽力把姜忆梨护得周全,直到几年前去世。
此后她被接到了姑姑家。
姑姑和姑父都待她很好,姑姑家还有一个妹妹,比姜忆梨小五岁。
家里很窄,姜忆梨和妹妹挤在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间里,夏天闷热,蚊香的气味总是在鼻尖萦绕。
姑姑吃饭时总把最好的那几块红烧肉夹进她碗里,妹妹买了新的头绳,也会先摊开手掌,让姐姐先挑。
姜忆梨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大,能够像爷爷期望的一样,出人头地。
又或者至少,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回报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
大巴车的鸣笛声打破了候车厅的沉寂。
姜忆梨站起身,再次握住已经有些松动的行李箱拉杆。她顺着拥挤的人潮往检票口走,坐上了开往高铁站的大巴车。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开动了。
自此,姜忆梨开始了一段改变了她人生的旅程。
游学营一共三天。
在开营仪式上,盛泰航运的代表宣布,本次游学营会选拔一部分学生进入盛泰的长期助学基金,剩下的、没被选中的同学,也可以获得五万元奖学金。
姜忆梨并没有抱有过分的期待,因为在那些成绩优异,谈吐自信的学生中间,她显然过分安静,也实在平庸。
第三天傍晚,游学营结束了。
被选中的资助对象里,果然没有姜忆梨。
盛泰集团的工作人员让她留下银行卡号,三天后五万元的奖学金会打进她的卡里,她果断的写下了姑姑的卡号,然后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五万元,抵得上姑姑一家半年的收入了,这是十六岁的姜忆梨能做的全部。
正当她准备走出自己的房间时,一位穿着灰色职业装的女士敲开了房门,叫住了她。
“姜忆梨同学,请跟我来一下。”
姜忆梨愣了愣,只好重新放下行李,跟着对方穿过走廊,走进一间接待室。
主位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老者,气质温和,精神矍铄,白发打理得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