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的太少了。”男人侧过头看向她,顺手点了点姜忆梨座位旁的真皮置物夹层,“餐单就在这里。想吃什么,自己和空乘说。”
姜忆梨应了一声,解释说:“我也不太饿。”
“三个月瘦了不少。”陈宥池向后靠坐在椅背里,说,“伦市的饮食确实乏味,我要想想办法和外公交代了。”
语气称不上责怪,更像是随口的抱怨。
每当陈宥池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姜忆梨总会产生一种很短暂的熟稔错觉,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没那么远,好像他真的在意她吃了什么、瘦了几斤。
姜忆梨抿了抿嘴,说:“宥池哥,外公不会怪你的,我前几天和外公打电话,就抱怨过这里的菜不好吃。”
陈宥池像是记起了什么,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怪不得。”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上周外公突然问我要不要从临港调个厨师过来,我当时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说完,又侧头看了姜忆梨一眼:“过完年后带一个过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
姜忆梨怔了怔,最后只是点头:“好。”
这之后,两人没再说话。
姜忆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意义的意义》半扣在膝盖上,书页因为姿势压出了浅浅的弧度。
这一觉睡了很久。
中途醒来用过一次餐,再过两个小时,飞机便开始下降。
姜忆梨转过头,看向舷窗外。
云层在机翼下缓慢散开,临港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密集的摩天大楼森林在潮湿的空气中模糊了边缘,霓虹灯光交织成密集的、令人眩晕的网格,沿着漫长的海岸线铺陈开去。
在这一刻,姜忆梨想起了第一次来到临港的场景。
十六岁,第一次见到陈宥池。
从崇化县到临港市,需要先乘坐一小时城际大巴到达高铁站,再乘坐四小时的高铁。
出发那天,姑姑骑着电瓶车送她到了县里的汽车站。
"小梨,照顾好自己啊。"姑姑站在车站外,一遍又一遍叮嘱。
姜忆梨轻声回应:“我会的。”
崇化县的汽车站很旧,空气里常年混杂着汽车尾气、尘土和夏日闷热的人气,姜忆梨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进去,轮子滚过开裂的黑色沥青路面,发出磕磕绊绊的声响。
箱子里塞满了姑姑能够想到的所有生活用品,衣服、毛巾、雨伞、水杯,还有装在塑料袋里的几包零食,沉得几乎要把她的手腕坠断。
走进候车大厅,几排褪色的塑料长椅,头顶摇摇欲坠的吊扇,风扇迟缓地转动,没带来什么凉意,只是把沉闷的空气重新搅拌了一遍。
姜忆梨在角落里坐下,手心被箱子拉杆勒出一道深红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就在两周前,她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从一叠卷子下面抽出一张彩色宣传折页,递到她面前。
纸张厚实而光滑,和姜忆梨平日里摸惯的试卷、练习册完全不同。
“盛泰航运资助的临港启航游学营,全省只选拔十个学生。”班主任看着她,说,“小梨,盛泰这种级别的企业,指缝里漏出的一点机会,就够我们走出一辈子的山路了。”
盛泰航运。
姜忆梨在折页上看到了那个标志——一艘抽象而锋利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