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我干什么?”他语气平淡,“上车。”
姜忆梨移开目光,看向自己的鞋尖。心跳在喉咙里撞了一下。
“宥池哥。”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想到……你会来。”
陈宥池的目光仍落在她身上,他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审视者。
在姜忆梨几乎快要屏住呼吸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低而淡:“外公让我来接你。”
顿了顿,又道:“上车吧。”
轿车后座宽阔,说是并肩,实际上他们之间隔着一段够不着的距离。
车轮碾过湿冷的路面,缓缓向前驶去。车内隔音太好,外面的雨声、车流声、人声,都被厚重的玻璃一并隔绝,只剩下一种失真的安静。
陈宥池没有说话的意思,姜忆梨便侧过头,看向窗外。
伦市正陷入一场漫长而潮湿的黄昏。
路灯在不断后退的建筑线条间跳跃,路边的天使灯饰被雨水和玻璃折成模糊的光影。
就在那些重叠的虚影里,她再一次看见了陈宥池。
他依旧低头看着文件。
玻璃上的倒影并不真切,像一幅用干涩笔触寥寥勾勒出的素描。
姜忆梨很少有机会这样看他。
隔着一层车窗,隔着雨痕与倒影,连冒犯都仿佛被稀释了。
陈宥池的面孔在浮光里忽明忽暗,橘色路灯掠过他的眼睫,在浓黑的眼里短暂停留,又很快被下一段黑暗吞没。
虚幻的倒影,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正在此刻,倒影里的人动了。
像是察觉到某种并不存在的触碰,陈宥池慢条斯理地掀起眼帘,视线平平抬起。
在幽暗、微冷、布满浮光的车窗玻璃上,他们的目光于虚像中撞在了一起。
姜忆梨在那一瞬间几乎忘记呼吸。
但她早已在千万次注视里学会隐藏。她没有立刻躲开,只是让瞳孔镇定地停在原处,焦距渐渐放远。
于是陈宥池的倒影也跟着模糊下去。
无声的对视里,陈宥池似乎动了动唇角,像是笑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姜忆梨的错觉。
随后,他终于转过头,正对着她,语气如常地问:“看什么?”
姜忆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把目光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轻声说:“没看什么……只是觉得,伦市的雨很大。”
陈宥池看了她片刻。
“伦市一直这样。”他随口道,“出门记得带伞。”
姜忆梨点头,乖顺地应:“好的。”
车很快停下,他们到了。
三个月后的十二月,这个黄昏,伦市仍旧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