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眼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红盖头,盖头下传出撕开的湿响,黑水中所有失踪者的脸同时往破船中央沉去。
“姐姐,你救我啊。”
胡掌柜一步都没往前,反而把白纸灯举得更高。
“阿穗,別认这声。”
玉霖红在灯芯里笑了一声。
“墨承岳,你拖字诀用得不错,可惜你忘了,她本就是一枚灯眼。”
墨承岳把最后藏著的两道阵符从门槛下抽亮,符纹顺著他先前绕坞外布下的灰线爬开。
“我没忘,所以我一直站在门外。”
第七眼的身体从红嫁衣里往內塌,红盖头被水火吞住,灯芯裂缝里爆出密密麻麻的红线,整条破船跟著往旧河泥下坠去。
胡掌柜被地面摇晃带得往后撞,墨承岳用剑鞘顶住她肩头,把她推到干叶线內。
“灯別灭。”
胡掌柜咬著牙,掌心血被护魂符封住,仍把白纸灯护在胸前。
“阿穗,姐姐在岸上,灯在岸上,別跟她沉!”
废船坞四壁传来腐木断裂声,地上的黑水绕开门槛符光,开始从坞底往下抽,像整座坞子被旧河道张口吞住。
第七眼的哭声在水里被拉长。
“姐,疼。”
胡掌柜的脸惨白,手上却没松。
“阿穗,別认疼,疼是她给你的。”
墨承岳把阵盘踩进符灰中央,先前贴在坞外石槽旁的清心符亮起,门梁下的雷符跟著燃开,灰线连成一圈,把正在下沉的废船坞硬生生托住。
玉霖红的残念沉了下去。
“你早布了托坞阵。”
墨承岳喘了一口气,抬手擦掉唇边溢出的血。
“你们办喜事太寒酸,我帮忙加固场地,別客气。”
四面阵光从腐木缝里透出,把黑水往下坠的力道一层层卸开,破船虽然还在摇,门槛却没有被旧河吞没。
胡掌柜看见灯芯里的残面被白纸灯牵住,立刻继续念乳名。
“阿穗,別沉,別认船。”
墨承岳盯著阵盘里的霜纹废符,刚要把它彻底封死,灯芯深处却传来玉霖红贴近耳边的轻笑。
“你以为,我只在灯里?”
墨承岳听见玉霖红那句贴耳笑语时,掌心血帖先亮了起来,红纹沿著护魂符烧出的焦痕往腕骨里钻,右手原本扣著阵鉤,却开始自行转向灯芯。
胡掌柜正举著白纸灯念乳名,见他手腕往破船方向偏去,脸色立刻变了。
“墨承岳,你的手在动。”
墨承岳左手抓住右腕,指腹扣进被符火烫破的皮肉里,硬把阵鉤压回门槛灰线內。
“看见了,別夸它勤快。”
玉霖红的声音从血纹里渗出来,带著湿冷的笑。
“你一直防灯,防水,防第七眼,却忘了血帖认的是你的血。”
第七眼站在破船中央,红盖头下的湿发垂进黑水,语气忽然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