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回头。
“郑叔,等我回来,你欠的鱼乾还算数。”
老郑骂了一句,骂到一半又收住,声音低下去。
“活著回来,半篓变一篓。”
小六眼眶又湿了,赶紧扭回头。
“你別加价,我怕我捨不得死。”
墨承岳带著两人贴墙离开更楼,晨光落在渡口上,却照不散水面的红纸钱,纸钱一张接一张贴著浪头翻,边缘翻出刀口般的白光。
胡掌柜走在侧前方,白纸灯低低悬著。
“前面別走正街,正街石沟通客栈后厨。”
墨承岳看了她一眼。
“你这些年把红枫渡的水路都记下了?”
胡掌柜盯著脚下,没回头。
“我怕哪天霜儿从水里回来,也怕她真回来时,我找不到她走过的路。”
小六把鱼篓往上託了托,没敢插嘴。
墨承岳只说:“今天先找活人的路。”
胡掌柜手上的灯线被风拨了一下,她把灯提稳。
“我知道。”
三人绕过码头,穿过半条空街,几户人家隔著门缝往外看,没人敢出来,只有门槛前的火盆冒著灰烟。
有个老头趴在窗后喊。
“胡掌柜,水缸真不能碰?”
胡掌柜回他。
“碰了就把手烤乾,別让水滴进屋。”
老头又问。
“那茶呢?”
墨承岳路过窗下,顺口接了一句。
“喝酒,至少死得糊涂点。”
窗后安静下来,小六小声说:“仙师,这话能传吗?”
墨承岳看他。
“不能,酒钱没人报。”
胡掌柜忍住没笑,脚下却更快了。
枫树林很快到了。
林外雾气比渡口厚,树干湿黑,枝头掛著一串串红灯穗,灯穗没有灯罩,只剩湿透的红线和纸皮,风一吹便贴著树枝摇,水珠落在枯叶上,叶面立刻烫出暗红点。
小六停在林口,背上的鱼篓发出乾鱼摩擦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