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妈妈走了,你……一点都不难过吗?”温枕秋困惑地皱起眉,看向父亲,反问道:“为什么?她死了,我难道不应该感到开心吗?”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他以为,父亲应该和自己有同样的感受才对。毕竟,父亲在家中也毫无地位。可父亲只是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仿佛温老师的小学弟牧云决沉默地听完了那些仿佛在讲述别人故事的平静话语。胸腔里翻涌的,是一种尖锐到窒息的疼痛。温枕秋抬眼看向他,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浮在表面,底下是看不见的暗礁:“其实,我觉得我和她还挺像的。”他的视线转向墓碑上那个抿着红唇,神色倨傲的女人,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和她如出一辙的偏执,控制欲。和她一样……永远戴着伪善的面具示人。”他笑着轻叹一声,但那叹息里包含的情绪,却沉重得让牧云决喘不过气。“怪不得……我是她的儿子。”话音落下的瞬间,牧云决猛地伸出手,在温枕秋略带诧异的眸光中,将他重重地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充满力量感的臂膀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却又似最柔软的屏障,紧紧缠绕着温枕秋。仿佛要隔着漫长的时光,护住那个曾经在黑暗与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孩童。温枕秋僵在原地,下意识想推开的手抬起,顿了顿,最终缓缓垂落。牧云决将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声音压抑而沙哑:“哥,别这样笑……如果您觉得,您和她像,但我和您小时候不一样。”“您对她害怕,恐惧。但我不是。”他蹭了蹭温枕秋的脖颈,如同寻求慰藉,又似给予温度。“我希望您能将情绪,无论是什么都毫无保留地宣泄在我身上。这会让我感到满足,感到……幸福。”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虔诚:“您能让我看到您的真实,哪怕只有一点点,这就让我幸福得快要死掉了。所以,哪怕您永远无法摘下这层面具,想要戴着它生活一辈子……也行。”“只要有我在。”“我会成为您最真实的镜子,最听话的载体。”温枕秋感觉到颈窝处传来一点湿润的滚烫的水痕,悄然浸透了他的衣领。他,想当自己的第二幅面具啊。一个,名为真实的面具。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这个用力得几乎让他骨骼发疼的男人。他愉悦的开口道:“你已经是了。”每一次,牧云决说的话。总能给他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震撼的颤动。像是一根深深扎在血肉里,早已与神经长成一体的毒刺。正被眼前这个人,用最笨拙又最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试图拔出来。此刻,温枕秋感受着对方胸腔内有力的心跳,和这具躯体传递过来近乎疼痛的拥抱力度。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触碰到的这个世界,似乎终于有了一点踏实可供依凭的实感。闷闷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湿意,从耳畔传来:“哥……以后,我们不来这里了吧。”牧云决的目光扫过墓碑前那束鲜艳到刺目的黄色康乃馨。他不想看到温枕秋再来这里。不想看到温枕秋带着强烈的情绪来这里。哪怕这个情绪在他面前表现的很真实。他轻轻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仍将温枕秋圈在臂弯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承诺般低语:“哥,以后有我了。我会保护您的。不会让您疼,不会让您难过,也不会再让您害怕。”温枕秋看着他的模样,这一次,嘴角带上了真切的笑意。他轻声说:“其实,我现在不怨她了。”牧云决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抿了抿唇,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任性:“那……我还是不想您再来这里。”温枕秋含笑,顺从的点点头,语气纵容:“好。不来了。以后我们都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