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母亲的回答,让父亲瞬间抿紧了唇,脸色灰败下去:“你自己就是个没用的,我要求我的儿子有用,怎么了?”父亲摔门而去。而他的练习,在沉默与恐惧中继续。后来,他在一场重要的钢琴比赛中获奖。母亲显然十分满意,她涂着鲜艳口红的唇角高高扬起,陪他一同站在领奖台上。当她的手亲昵地揽上他单薄的肩膀时,温枕秋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反射性颤抖了一下,嘴唇也止不住地哆嗦。母亲依旧对着话筒,声音温柔而自豪:“我家孩子每天练习都非常刻苦,他非常热爱钢琴……”那一刻,被镁光灯和掌声包围的温枕秋,脑中却闪过一个近乎麻木的念头:我现在……真的还“爱”钢琴吗?如果“爱”意味着日复一日指尖红肿、破溃。意味着随时可能降临的斥责,辱骂与殴打。意味着无尽的黑暗禁闭和惩罚性的饥饿……那他是不爱的。他也不想爱。这种“爱”,只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回到家,关上门的瞬间,母亲脸上所有得体的笑容荡然无存。她近乎狰狞地一把提起他的手臂,巴掌狠狠落在了他的脸上。“你为什么在台上不笑?!你刚刚在躲什么?!”温枕秋忽然在剧痛中,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母亲要求他在外人面前与她上演“母慈子孝”,是一场必须完美的表演。她需要通过他的优秀和顺从,来维持自己无可挑剔的慈母形象。而他。不仅要在台上,在别人面前演出。在母亲面前,在她喜怒无常的注视下。他更需要时刻扮演一个完美、有用、懂得感恩的儿子。他只能仰起火辣辣的脸颊,用尽力气止住颤抖,声音细弱却清晰地回答:“对不起,妈妈。下次不会了。”这个“正确”的回应,暂时平息了风暴。那天晚上,惩罚只是又一次的禁闭。“面具”似乎从那时起,就牢牢长在了他的脸上。在老师和同学眼中,他永远是那个礼貌优秀,次次考第一的“小学霸”。每次家长会,母亲被老师点名表扬时。她鲜红的唇会满意地扬起。投向他的目光里,会难得地带上一点短暂的笑意。而回到家,这份嘉奖会立刻转化为更具体,更严苛的要求。要求他做到更好。直到一次期末考试前,温枕秋患了重感冒。他在昏沉中吃了药去考场。药物的副作用和病体的疲倦涌来。他在做到数学卷子后半部分时,竟伏在桌上昏睡过去。交卷铃声将他猛然惊醒。看着背面大片空白的试卷,无边的恐惧瞬间让他止不住地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家的,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情况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完,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没事的,一次考试而已。”然而,当成绩单下来,母亲从国外匆匆飞回。看到那个远低于她标准的分数时,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一次,她发了前所未有的火,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屋顶:“我的儿子,不允许这么废物!”父亲再次挡在了他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够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你别这么逼他!”母亲鲜红的唇扬起一个充满鄙夷的弧度:“我没有逼你吧?你自己这一生,又做出了什么像样的成绩呢?逼他,最起码他能变得‘有用’。你呢?”她嗤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父亲惨白的脸:“一个自己都没什么用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教我怎么教育孩子?”父亲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手,眼神空洞地望向地面。温枕秋被母亲拽走时,回头看到的,就是父亲那副彻底失了魂的模样。后来,母亲在一次商业应酬后,醉酒驾车。被送到医院时,已没有了生命体征。父亲带着他连夜赶去,见到的只是白布下冰冷的尸体。温枕秋看着毫无生气的母亲,心头泛起的不是难过。他的眼眶干涩,甚至挤不出一滴眼泪。一种近乎彻底解脱的狂喜,淹没了他。他甚至无法控制地,嘴角微微翘起,无声地笑了出来。终于……终于不用再演下去了吧?当时沉浸在巨大恍惚中的父亲,并没有察觉他这份异常。直到母亲的葬礼结束,送走所有亲友后,父亲才用那双红肿疲惫的眼睛望向他。他嘴唇颤抖着,问出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