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就算真吃了,估计也就是凑合。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自己也没吃,胃里空落落的。他一边开门进屋,一边继续打字:【温枕秋:我还没吃。我简单下点面条,很快,十几分钟就好。你过来一起吃点吗?】这次,回复来得更快:【牧云决:好。】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温枕秋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家伙……果然没吃,还嘴硬。他换上拖鞋,径直走进厨房。动作麻利地烧水,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挂面就做好了,碗里各卧着一个金黄焦边的煎蛋,撒着翠绿的葱花,清亮的汤面上飘着几滴香油。他将两碗面端到餐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牧云决:【好了,过来吧。】不到一分钟,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温枕秋走过去打开门。牧云决站在门外,脸色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苍白一些,眼下的倦色依旧明显。“抱歉,”温枕秋侧身让他进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今天回来得太晚了,让你饿着了吧?”牧云决摇了摇头,走进屋内,目光似乎不自觉地先扫了一眼餐桌上的两碗面:“没。”声音听起来比白天好了不少,虽然还带着点未愈的沙哑,但似乎好多了。“快坐吧,趁热吃。”温枕秋招呼他在餐桌旁坐下,将其中一碗面推到他面前:“简单了点,别嫌弃。”牧云决拿起筷子,看着碗里澄澈的汤,金黄的煎蛋,还有升起的热气:“……感觉很香。”“那就好,快吃。”温枕秋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挑了一缕面条吹了吹。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夜晚的公寓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牧云决抬起头,看向温枕秋,那双颜色偏深的眼眸在餐桌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静。他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问:“温老师之前说的……那个学生。找到了吗?”温枕秋咽下口中的面条,点了点头:“嗯,找到了。”随即,他眉头微微蹙起,叹了口气:“那孩子……心里有点问题。”“什么问题?”温枕秋抬起头,看向牧云决,语气里带着沉重的复杂神色:“他不被人理解,自己也很痛苦。痛苦到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来逃避痛苦,试图找回一点真实的感觉。特别是那些心思细,还自己跟自己较劲的孩子,他没办法自己消化那些情绪。”牧云决感觉自己握着筷子的指尖,瞬间有些发麻。温枕秋说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内心深处甚至自己都竭力回避的阴暗角落。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阵轻微的眩晕。可温枕秋说完,只是又低下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挑起面条送入口中,吃得专注而自然。仿佛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随口感叹,是一位老师对问题学生的寻常剖析,没有任何额外的指向。“……那听起来,”牧云决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厉害:“确实……很痛苦了。”“是啊。”温枕秋咽下食物,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有同感的叹息,“对于那些内心比较敏感,或者对自己要求过于严苛,习惯把压力内化的人来说。有时候……伤害自己就成了他们唯一能找到的笨拙出口。好像只有疼痛,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还在感受。”他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回到牧云决脸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点寻求认同的意味:“但是这样终归是不对的,你说是不是,牧先生?”牧老师的恐惧“但这样终归是不对的,你说是不是,牧先生?”牧云决捏着玻璃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当温枕秋用那样毫不设防的目光注视着他,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时,他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仿佛被洞穿。那种被彻底看透,所有阴暗心思都无所遁形的恐惧窜上他的脊背。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鼓噪的声音,能感觉到后背瞬间渗出的冷汗。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哑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慌乱之下,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端起面前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那份几乎要失控的慌乱。“…温老师说得对。”他目光仓促地避开温枕秋的注视,落在自己碗里的面条上。温枕秋只是笑着指了指他的碗,催促道:“快吃吧,别光顾着说话,面要坨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