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寻惑,“你此刻被我找到后,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尴尬。”这番完全跳脱出常规安慰或训诫范畴的话,让寻惑彻底愣住了。他印象中的温老师,永远是温和的,耐心的,对谁说话都带着让人舒服的笑意,学校里几乎没有老师和学生不喜欢他。可此刻,站在破败车间光影里的温老师,脸上虽然没了惯常的笑意,眼神却依旧平和,甚至……过于平和。平和到像是在讨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而不是一个学生崩溃的内心。这种奇特的冷静口吻,反而浇熄了寻惑部分激烈燃烧的情绪,让他混乱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防御心也不由自主地下降。他呆呆地看着温枕秋,嘴唇翕动,最终,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我该,怎么办?”温老师和问题少年温枕秋看着面前迷茫而无助的少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情绪。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如果你想要一个不被干扰的…安静的空间和时间,我们可以尝试制定一个更有效的方案。”寻惑的眼睛微微睁大。“比如,周末的某个固定时段,你可以来这里,待上几个小时。但前提是,”温枕秋目光锁住寻惑,“你需要提前告知我。”“作为交换,”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气说道,“在学校和家里,你需要维持正常的运转。按时到校,完成课业,回家吃饭,对你奶奶保持不引发冲突的沟通。”寻惑完全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都忘了擦。他预想过无数种被找到后的场景:暴怒的奶奶,严肃说教的警察,或是老师疲惫而失望的劝诫……唯独没想过眼前这种。像一场……谈判。奇怪的是,这种赤裸裸的不对等的“交易”条款,没有虚假的同情,没有空泛的鼓励,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他不是一个“有问题需要被纠正的孩子”,而只是一个遇到了麻烦,正在寻找解决方案的独立个体。“……为、为什么要告诉你?”寻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带着最后一点警惕。“你会告诉奶奶……还有警察。”“这只是我的提议。”温枕秋淡淡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可以选择接受,然后获得一个合法的,不被干扰的安静时间。或者,你可以拒绝,继续用你现在这种低效,还伤害自己的方式。那么下一次,找到你的可能就不是我,而是情绪更激动的你奶奶,或者直接把你带走的警察。面临的局面会更不可控。”他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两种选择可能带来的不同后果。寻惑沉默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凝结的血痕,又看了看手中那个齿轮。许久,他抬起手,用脏兮兮的袖口狠狠擦了把脸,把眼泪和鼻涕都抹掉,没再说话。温枕秋知道,这是默认。“那走吧。”温枕秋转过身,率先朝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中响起。寻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默默地跟在了温枕秋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夕阳余晖笼罩的废弃厂区。温枕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寻惑耳中:“你奶奶的情绪表达方式,短期内可能不会改变。但跟我约定的内容,你需要保证做到。”“这意味着——”他略微放慢脚步,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少年。“你现在跟我回去,然后对你奶奶说:‘我回来了,下次出门会提前打电话,不会再这样乱跑。’”他停顿了一下,问:“能做到吗?”寻惑垂下眼眸,看着脚下的铁屑,轻轻点了点头:“……能。”——温枕秋从派出所回到小区楼下时,天早已黑透了。他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到自家门口,才猛地想起什么,动作一顿。坏了。还没给牧云决“投喂”!今天这一连串的突发状况,让他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他连忙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有些刺眼。点开那个备注为“邻居-牧云决”的聊天框。他手指快速敲击屏幕:【温枕秋:抱歉抱歉,今天学校一个学生失踪了,刚处理完回家。你今天晚饭吃了吗?】消息发送出去,几秒后,回复跳了出来:【牧云决:没关系,吃过了。如果累了不用管我。】温枕秋看着这行字,挑了挑眉。以他对这位邻居这两天浅显的了解,这句“吃过了”的真实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