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庄,我切牌。这门功夫最讲究的是牌感,要从第一把牌里摸清对方惯用的做牌路数,
他爱留对子还是爱吃顺子,喜欢做大牌还是快进快出,都藏在前十张牌里。
我摸到第六张就判断出来了。他是防守型选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冒进,不贪大,
宁愿损失进攻机会也不留缺口给对手。能在打牌时这么理智的人,生活里也多半是个控制狂。
但我遇过的控制狂,比这多太多。他留缺口,我就堵;他不贪大,我也不给小的。
前三局我全胜。第四局打到一半,我终于发现一件事。他根本不是在打牌。他在研究我。
研究我的出牌习惯、研究我的坐姿、研究我思考时不自觉用拇指摩擦牌面的小动作。
因为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我心跳漏了一拍。第六局开始。骰子刚停,
他就推了一张牌出来。我看到那张牌的纹路,忽然僵住了。那个位置,
牌面排列和其他牌之间自然形成的那个弧度,是一个我无论如何都不该被看出来的漏洞。
它是我所有牌路里,一个连常年陪练都没发现的死角。他看出来了。
他在向我证明他已经完全看透了我的牌。全场静得可以听到烛火摇摆的声响。
牌局最后的结局,我们平手。他保留了最后一张可以绝杀的牌没有打出,
选择让牌桌倒在了平局上。收牌时,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宋**,
十多年没碰见这么值得琢磨的牌路。」他说完起身系好外套扣子,把那张支票留在了桌角。
「这张支票依然有效,」他说,「等你愿意收的时候。」他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我坐在原位,许久没有动。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牌面一张一张翻了过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全是汗。那是后半场面对他的每一次出牌,身体下意识紧绷的结果。
这根本不是一场牌局。这是一场讯问。他在问我你是什么人。他还在说另一句话,
没有真正说出口。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考察团的成员在宴会后聚集到我别墅客厅,
一个比一个狼狈。林冲把一双泡得发白的手摊在茶几上:「十九姐,这是工伤。」
陆星河脖子上挂着哑铃项链,眼神空洞:「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六点的闹钟。」
方白抱着那块编号0001的金砖:「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金子了。」
唯一一个还没崩溃的钱多多,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统计表。「姐,
我这几天研究了一下顾燕笙的资产分布,」他把纸铺开,「发现他旗下有三家公司,
分别做麻将机生产、骨牌原材料进口和奇牌赛事直播。」所有脑袋都凑过去。「还有,」
钱多多指着表格最后一栏,「他养的私厨团队里,有一位做了四十年麻将造型的甜点师。」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林冲发出了一声怪叫:「他才是真正的麻将精吧?!」
我攥紧手里的麻将牌。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顾燕笙时,他说过的那句话。「宋**,
你的考察期,我很期待。」他期待什么?期待看我什么时候露出底牌。
第四章鸿门宴老太爷的寿宴定在周三。顾家老宅张灯结彩,
从大门到正厅铺了百米长的红毯,两侧摆满了各家送来的贺礼,
光是清点礼单就动用了三个管家。我本想称病不来。
但老太爷的请柬上只写了一句话:「宋家丫头,带上麻将,一个人来。」请柬末尾,
还有一行苍劲的小字:「这是命令。」我很确定,这不是普通的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