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余下细密小雨,经暴雨洗礼过的世界颜色鲜明,残枝败叶叫嚣凄苦,留在树上的叶子摇头舒展着身体,庆幸逃过劫难。
祝承晏记得,很小的时候,秦婉月一手拿着旧版书翻阅,怀里抱着半大点的他,困倦地倚坐在书房软垫上,静静等待祝廷下班。
即使阅读时动作很小心,书籍也因无数次的翻动留下旧色痕迹,暮色柔光顺着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随着困意渐浓,手中的书滑落,摊开的书页无声晃动,窗外树荫在上面落下斑驳阴影。
祝廷回来时,先把秦婉月抱回房间。
祝承晏过去抓那本书,只认得封面上一个“门”字,还没试着辨认另一个字念什么,怀里的书便被祝廷抽走,放在书架就近的一层,祝承晏也被返回的祝廷抱去房间里睡觉。
祝承晏将手中最新译本的《窄门》放在冷硬石台上,转身离开时,祝廷突然开口。
“我确实因为欺骗愧疚过,但……你知道,”祝廷低低笑了一声,“她那样的人,原本我是怎么也碰不到的。”
“至于如何对祝熹,或者怎么对你,我想,如果有一天祝熹死了,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
喧嚣散尽,祝廷厌恶的吵闹离他远去,此时只剩他一人,却似乎觉得,他习惯许久的空旷寂寥并不好受。
湿冷的风裹挟着祝承晏离开,他在转弯时看到了年迈的外公外婆,对方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略过他走近墓园。
恍惚间有种如释重负的错觉,他曾经执意纠结的那些亲人无关紧要,反正,他有祝熹就已经足够。
上车时,忽然驶来一辆出租车鸣笛停在路边,祝承晏打开车门,瞟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停滞着动作。
祝承晏抬头,果然看到祝熹着急地从对面的车上下来,可下一秒,祝承晏便沉了脸色。
祝熹随意穿着短袖,连把伞都没带,凌乱的发丝染湿,从马路对面匆匆跑到祝承晏面前。
祝承晏抓住他的手腕,冰凉的皮肤更让他心一沉。
“你怎么能丢下我!”祝熹气红眼睛。
“上车。”
祝承晏皱着眉,打开车门将祝熹塞进去,祝熹挣扎不过,郁闷地坐在车上。
祝承晏拿过后座放着的羊绒毯给他擦头发,祝熹一声不吭地撇开头,不肯看祝承晏。
“怎么穿这么薄?”
祝熹不语。
“连把伞也不带吗?”祝承晏语气很平,看不出情绪。
“……”
“祝熹,回话。”
“不要!”祝熹气呼呼地甩开祝承晏的手。
祝承晏抿唇,沉默几秒,将毛毯盖在祝熹身上,发动车子回家。
引擎声低鸣,车上无人讲话,祝承晏安静地开车,祝熹偏着头倚在车窗上。
一路缄默,到了楼下依然没人打破这片沉静。
祝承晏停好车上楼,祝熹低着头,半步远跟在祝承晏身后。
进了门,祝承晏迈了半步,背后突然贴上一个人,祝熹从后面抱着他,抓着他的衣服,模糊着声音说道,“是你先丢下我的,是我先生气的。”
尾音轻颤,藏不住委屈,祝承晏唯一的一点脾气也被他磨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