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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成本报表砸在了脸上（第5页）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也许是在许家那三年里，也许更早。也许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才会显现出来。

他把分析表折好，放进抽屉里，锁上。

窗外，六月的阳光很烈，照在对面的居民楼上，白花花的一片。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正在倒出来，是许总监的车，大概刚开完会。远处厂区的烟囱冒着白烟，被阳光一照，变成了金色。

姜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热风涌进来，带着厂区特有的气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不是因为体力，不是因为白发。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女儿下的一盘棋了。他看不懂那三个假消息的精妙之处，看不懂环评卡局背后的攻防逻辑，更看不懂她是怎么从一个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姜氏交到她手里，不会差。

他关上窗户，坐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钱，下个季度的预算报告，抄送一份给大小姐。以后的经营分析会，她来主持。"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姜总，那您？"

"我旁听。"他说。

挂上电话，他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半间办公室染成了橘红色。他看着墙上那幅"厚积薄发"的字，忽然觉得那字写得其实还行。

是那个退休的老领导写得好，还是他今天的心境不同了，他说不清楚。

同一时刻，许氏集团总部。

方致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审批单。审批单的内容很简单：支付某信息咨询公司五十万元"市场调研服务费"。咨询公司他查过了，壳公司，注册资金十万，办公地点在居民楼里，法人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太太。

五十万"信息费"。说白了，就是买姜氏内部消息的钱。

他拿起笔，又放下了。

这笔审批单是许砚辞让他签的。"替我走个流程。"许砚辞是这么说的。流程很简单：许氏付五十万给咨询公司，咨询公司把钱转给姜氏采购部的那个"老员工"，老员工把姜氏的内部消息递出来，许砚辞掌握姜氏的动态。

完美的信息链条。每一层都有合法的商业外壳。

但他的名字在审批单上。签字人：方致远。

他把审批单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看了看那个空白的背面，忽然想到抽屉里那个优盘。优盘里存着他五年来的所有签字记录。每一张审批单，每一笔转账，每一次他替许砚辞"走流程"的痕迹。

他拿起笔，在审批单上签了字。

然后把审批单放进文件筐里。

他不知道这个签字是对是错。也许都是对的，跟着许砚辞走了五年，哪一步不是对的？也许都是错的，但已经走了这么远，回头也来不及了。

他关了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路过走廊时，他的脚步声在地毯上闷闷的，像一个人在棉花上走路。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按了负一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从脚底传上来，胃微微一紧。

他忽然很想吃一碗面。

就是那种路边的牛肉面，十五块钱一碗，加个卤蛋两块。不需要穿西装，不需要端着红酒杯，不需要在任何一个场合说任何一句得体的话。就一个人，坐在路边的小塑料凳上，呼噜呼噜吃一碗面。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地下车库的冷光灯照进来。他的黑色奔驰停在角落里，车身上反射着惨白的光。

他走向自己的车，拉开了车门。

坐进去之后，他没有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优盘还在抽屉里。审批单已经签了。路还在往前走。

他发动了车子，倒车灯亮起，轮胎碾过车库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