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口水,继续说。
"第二个消息,通过许总监的渠道传出去的。内容是:姜氏正在接触一家港资企业,考虑把新厂区的部分股权出让给港方,以换取资金支持。这个消息的受众是许砚辞的财务总监。许砚辞之所以敢卡我们的环评,是因为他赌我们耗不起。如果让他以为我们有了外部资金支持,他的时间优势就消失了。"
"第三个消息呢?"
"第三个消息最直接。"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我让许总监在一次饭局上不小心透露,姜氏正在评估西郊地块周边的几个备选方案,如果环评实在批不下来,就把新厂区迁到隔壁城市去。这个消息的目标是瑞达地产。因为瑞达地产拿了西郊的地,如果姜氏不来了,那块地的价值就缩水一半。瑞达地产背后的资金方不是许砚辞,是几个民间资本。他们不关心许砚辞跟姜家的恩怨,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投资能不能回来。"
姜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三个消息,分别打的是许砚辞的三个软肋。"他慢慢地说,像是在梳理思路,"第一个动摇他的信息判断,第二个动摇他的资金预期,第三个动摇他的合作方信心。"
"对。"姜嫣婕说,"三个消息,三条线,最终汇聚到一个点上:让许砚辞以为他的时间优势正在消失。一旦他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会加速推进西郊项目,把更多的资金注入瑞达地产,以确保地块不烂尾。但问题是,他那两亿过桥资金已经是一个月前的数了,现在的窟窿只会更大。他越急着填窟窿,资金链就越紧。资金链越紧,他就越容易犯错。"
姜建国把烟灰缸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看着女儿,眼神很复杂。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沈聿白帮了不少忙。"她说,"法律层面的分析主要是他做的。"
姜建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沈聿白的事。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不是在替别人揽功,只是实事求是。但"帮了不少忙"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多。
"德昌物联那边,你有安排吗?"姜建国换了个话题。
"有。"她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份新的文件,"德昌物联的何工,做工业传感器的。上周他带了一套样品过来,我让人在车间试了两周,数据不错。最关键的是,他的合作模式跟别的供应商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要预付模具费。"
姜建国抬起头。模具费是传感器合作里最大的一笔前期投入,一套定制模具少说也要三四十万。不要预付模具费,意味着德昌物联自己承担了这个风险。
"何工的原话是:我们厂小,没名气,但我相信产品。模具费我自己出,你们用好了再谈长期合作。用不好,算我的。"
姜建国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这个何工,有魄力。"
"不只是魄力。"姜嫣婕说,"他的传感器用的是国内方案,性能参数跟进口产品差距在百分之五以内,但价格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他的产品线刚好覆盖我们新厂区需要的三个传感器品类。如果合作谈成,新厂区的传感器采购成本可以再降百分之二十。"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合同初稿我已经让沈聿白看过了,法务层面没有问题。下周约何工来签框架协议。"
姜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天花板上的石膏线有点起皮了,是去年漏水留下的痕迹,一直没修。他看着那个痕迹,忽然笑了一下。
"你妈说让我把办公室重新装修一下,我说算了,凑合用。"他说,"现在看来,凑合不了了。新厂区要是建起来,这边得腾出来做别用。"
"爸,新厂区的事您别急。环评的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先不说。"她站起来,把文件夹收好,"等我确认了再跟您汇报。"
姜建国看着她走出办公室,门关上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桌上的茶已经凉了,烟灰缸里的烟头散发着淡淡的焦味。
他拿起那份关于过桥资金的分析表,又看了一遍。
两亿。从许氏的过桥资金池里出来,绕了四个壳公司,最终变成了西郊地块的保证金。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在走钢丝。许砚辞的胆子比他想象的大,手段比他想象的狠。
但更让他吃惊的是自己的女儿。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那个三年前嫁进许家、哭着回来、说"爸我错了"的姑娘,现在坐在他面前,用一张一张手写的数据表,拆解着许氏的每一个破绽。她不是靠直觉,是靠计算。不是靠运气,是靠布局。三个假消息,三条线,精准地打向许砚辞的三个软肋。
他想起她今天在经营分析会上,面对老周的质疑,不急不缓地用数据说话的样子。想起她讲供应商考核制度时,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连老钱这个做了十五年财务的人都听得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