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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曦（第2页）

可她只是看着我。

月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对着旁人的时候从不会有的表情——温柔的、宠溺的、带着一点等待的耐心，好像无论我要说什么、做什么，她都照单全收。

我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沈芋卿慌了。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慌。

那个小小年纪就被带到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不眨眼的人，那个被学堂里的夫子称为“天才”的人，那个被所有人都说“此子日后必成大器”的人——她慌了。

她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地捧住我的脸，拇指胡乱地擦着我脸上的泪。

“怎么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急促，“谁欺负你了？还是我……我哪里不好？”

她居然在问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

沈芋卿，未来的女皇，被沈明皇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天之骄女——她在问我，是不是她哪里不好。

我哭得更凶了。

她把我拉进怀里，一只手箍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背。她的怀抱很暖，松木香的味道铺天盖地地裹住我。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抱着我，等我的哭声渐渐小下去。

我其实心里清楚。

我不是真的怀疑她。我只是……被压得太久了。身份地位像一座山，日日夜夜压在我胸口，我只是一个丫鬟，而她是要继承整个卿兴城的女皇。那些下人们的欺辱、那些“你算什么东西”的眼神、那些背地里的闲言碎语——我从来不说，不代表我听不见。

沈芋卿对我的好，像一盆温水，泼在我这个早就被冷水浇透的人身上。越是温暖，就越让我想起自己有多冷；越是被人捧在手心，就越让我觉得自己不配。

等我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我抬起头，用哭哑了的嗓子问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干不好……所以才不让我干这干那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我箍得更紧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吓着我：

“晓曦……你听好了。”

“我不让你干活，不是觉得你干不好，是因为……我舍不得……你一双手，不是用来端茶倒水、给人当牛做马的。”

她松开一点，捧起我的脸，拇指擦掉我眼角的残泪，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月光落在她的瞳孔里，亮得像碎了的星星。

“可我就是个丫鬟，丫鬟本来就该干这些的……”我回答。

“你从入宫以来，我爹就把你丢给我——从你到我身边的第一天起，你就不是丫鬟了……你是我的人。那些下人欺负你，我不知道，是我没护好你。”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刀刃磕在石头上，“以后不会了。”

我想说什么，可她没给我机会。

“还有，”她说，“我从来没觉得你什么都干不好，你什么都不用干。你活着，在我身边，就够了。”

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我重新按回怀里，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

“以后不许称自己为丫鬟或者奴婢……不许在我面前提这个词，以后你就是你。”

我听后一愣。

她哄了我很久。久到桂花香都被夜风吹淡了些，久到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等我不哭了，情绪也稳了，脑子就开始转起来了。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

“沈芋卿。”

她挑了挑眉。每次我连名带姓叫她的时候，她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

“我问你，”我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脖子上的痕迹，是你弄的吧？手腕上的，腰上的，大腿上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晒了好几次被子，换了三次床单，根本不是什么虫子！”（每次她都以床上有虫子为由糊弄过去）

她的表情没变，但耳尖红了。

我看见了。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你让我和你一起睡，是不是图谋不轨？！”

她先是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