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看见小金子的模样气急攻心,又晕了一回。他让小金子去给别人当侍子,不要跟着他了。可是小金子不肯离开。他把自己唯一带进府的值钱簪子卖了给他买药。林宵就靠着那么一碗碗黑乎乎的药活了下来。林宵记忆力很好,往事在他脑海里回转。如果不是还有小金子陪着他,他没办法坚持到今天。其实每次知道陛下出宫的时候,林宵都想掏着他那把并不锋利的小刀去刺杀皇上。他当然不会成功,可只要在失败的时候说一句,让父亲失望了,那整个尚书府就能给他陪葬。可尚书府里还有小金子呢,林宵只是在脑海演练自己的这个想法,从来没真的实施过。耳边少年人的泣音越来越弱,李景回知道他哭累了,慢慢让他躺回床上。“睡一会吧,睡醒就不难过了。”林宵眼睛哭得酸疼,幼兽似的哼唧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泪痕一层叠着一层。李景回的手帕已经湿了,他屈起手指抹去林宵眼角的泪,却突然发现手底下皮肤的温度有些不对。太医很快赶到王府。“如何了。”李景回见太医久久不语,拧眉问,“可是有什么不妥?”小金子眼眶红红的站在边上,心疼地看着他哥因为发热而泛红的脸色。“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移步至外间暖阁,李景回看向一脸凝重的徐太医:“说吧。”“这……”徐太医也没想到王君的身体情况是那样的,一时语塞,“殿下……”“恕你无罪,说吧。”“是……”徐太医放心了,缓缓说道,“王君此番心虚起伏过大,受寒发热之症倒是小事,只需一日用三回药,不出日便能痊愈。”“只是臣探王君脉象沉迟微弱,此乃先天不足,寒气侵体之症,且此症由来时日已久,应是旧时落下的病根,”徐太医脑门冒汗,垂首道,“此症只能温养,臣也没把握能完全痊愈,王君怕是……子嗣缘分浅薄了。”寒症?李景回皱眉:“你确定没把错脉吗?”徐太医一听这话,忙道:“臣一定会尽全力为王君医治,假以时日,定能有受孕的机会……”“本王不是在说这个,”李景回打断他,“日前郑文曾给王君把过脉,虽也说过王君身体底子差,却并没有你说的这个情况。”“这,殿下有所不知,郑太医专攻男子之病症,所长不在此道,寒症又隐于胞宫之中,是以郑太医没能察觉。”你不要变成坏人是了,当时自己的身体已经大好,便将大多数太医遣回了宫中,留下的是专攻男子病症的。这回王君生病,李浩去宫里请人,来的自然是专攻女子哥儿病症的太医。“王君的身体状况,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徐太医叩首,“臣明白。”“即日起,王君的日常请脉,身体调理都由你来全权负责,本王会禀明皇兄,往后你就留在王府,直至王君身体好转。”李景回嘱咐道,“尽心调理王君的弱症,将底子养好,子嗣之事本王不在意也不急,明白吗。”徐太医微讶。“臣明白了。”徐太医退下去撰写药方了,李景回站在原地良久才沉沉开口。“李浩。”“陈侍郎府上的家法结束了吗。”李浩眼观鼻鼻观心,知晓此时自家王爷心里不痛快,躬身道:“回王爷,这个时辰,应是结束了。”“传本王令,侍郎府陈宜华出言不逊,失仪僭越,冒犯王君,着其禁足一月,抄《曲礼》百遍呈于王府。”李浩领了命,亲自去了一趟陈侍郎府。竟然有人敢欺负到他们王君头上,李浩心中也有气。这边王爷才好呢,王君就病了。王爷不过昏迷了些时日,京中就有人觉得可以挑战晋王府的权威了。传令时李浩的面色很不好看,吓得陈侍郎两腿颤颤。他平时就算再疼宠陈宜华,现在也只想掐死这个逆子。而头一次挨家法的陈宜华刚看完大夫,他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正骂骂咧咧呢,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丢回了祠堂。二月的天暗得还是很早,不过是一番熬药喂药的功夫,天色就已经完全黑透了。“唔……”林宵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睡得一直不太安稳,这会儿缓缓睁开眼睛。“醒了,饿吗,厨房温着粥,要不要吃点?”林宵感觉到冷,整个人都黏在李景回身上,他摇摇头,“苦……不吃。”他嘴巴里还有药味呢,太苦了,一点都不想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