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海背着睡着的阿禾回家。她怀里还抱着那张画,手中攥着一片爆竹红纸。
裴小满带走了剩下的木料和半只没有人动过的烧鸡。
梁既明留下清理碗筷,被县衙老吏催了三次,才想起今日还要带谢停舟去查看官舍。
“官契刚下,官印与住处都需当面交割。”梁既明道,“今夜若不核验,明日还要再走一遍手续。”
谢停舟起身。
沈照夜正在收拾桌上的空碟。他手中还端着一个缺口小碗,碗底留着两粒无人吃的花生。
“要去多久?”他问。
“不知道。”梁既明道,“官舍多年没人住,还得清点旧物。”
沈照夜点了点头。
“那你们去。”
谢停舟看向他:“你呢?”
“回旧院。”
“一个人?”
“裴小满租的是整座院子,少住一人也不退钱。”
沈照夜把碗放进木盆。
“总得有人回去看着。”
县衙老吏又在门口催了一声。
谢停舟将那柄小木剑重新插好,走出几步,回头时,沈照夜仍站在满院灯火里。
长案上留着众人吃过的碗,地上散着爆竹红纸。院墙边那块没有刻完的木匾被灯光照亮,只缺最后一个“署”字。
“修缮清单在你那里?”谢停舟问。
“在。”
“别丢。”
“谢大人放心。”沈照夜拍了拍袖口,“一笔账都不会少。”
谢停舟没有再说什么,随梁既明离开。
沈照夜留在后院,将最后几只碗洗净,熄掉廊下多余的灯。风吹过院墙,满地红纸轻轻翻动,桌上还残留着热菜与酒的气味。
方才所有人都在。
笑声、爆竹声、碗筷相碰的声音,仿佛还塞满整座院子。
沈照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提起那盏写着月兔的旧灯,独自走回西槐巷。
袖中那张修院清单随着脚步轻轻作响。
上面写着屋瓦、书架、海棠、小书案,以及一盏不漏风的灯。
都是以后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