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舟。”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人。
谢停舟抬眸。
“若不把今日这几笔写下去,往后他们只会记得我偷过一艘船。”沈照夜道,“我名声本来便不好,不能再坏了。”
“你不在意名声。”
“现在在意了。”
“为何?”
沈照夜笑了一下:“因为有人替我作证。”
谢停舟看着他。
院中众人并未催促。
这几日,他们已经学会一件事:一个人的名字能否留下,不该只由他自己争,也不该只由天书裁定。
梁既明先走过来。
他取出自己留存的照川案册,在“沈照夜”三个字下按了官印。
“照川旧渡,沈照夜确曾救人。”
裴小满随后将工账放到功簿旁。
“修床一张,补屋瓦十三片,旧院门闩一根。工钱已抵房租,尚欠木鸟修整费两文。”
沈照夜看她:“后面这一条有必要吗?”
“欠账也是证据。”
裴小满说完,在工账下方落了自己的名字。
阿禾抱着扫帚凑过来。
她不会写太复杂的话,只在纸上写道:
他记得我。
最后一笔仍旧短了一截。
沈照夜低头看着这四个字,没有再开玩笑。
谢停舟重新打开木匣。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拿起定命笔。
他将人间案册、工账和阿禾的证言依次压在功簿下方。凡间留下的每一份痕迹,都在证明沈照夜并非只是一名闯入天命的逃犯。
他参与过一件事。
改变过一个结果。
也被别人记住过。
谢停舟最后才执起定命笔。
沈照夜腕间的脉搏再次错了一拍。
谢停舟停笔。
沈照夜没有催促,只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藏进袖中。
“写吧。”
“会伤到你。”
“只是停一息。”
“你不知道还会失去什么。”
沈照夜脸上的笑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