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满走进正房,将七处走访记录放到桌上。
沈照夜看完,没有对百年前的七人作出判断,只把各家户册依次排开,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这些人家的户册都被重抄过。”
梁既明道:“旧册受潮损坏,重抄很寻常。”
“同一年重抄,也寻常?”
七户人家的旧册都在二十三年前重新誊写。理由各不相同,有的说虫蛀,有的说火烧,还有两册写着河水浸损。
可照川二十三年前并无洪水。
沈照夜将七张户册并排放好,指向页脚。
“纸来自同一批。”
纸张颜色、纤维与水印完全一致,显然由同一个人、在同一时期统一替换。有人借着不同理由,将与七处遗痕有关的户册全部换过。
梁既明翻到旧册誊写人的位置。
那里没有署名。
只有一枚残缺的县印。
裴小满问:“县衙二十三年前,谁管户册?”
“主簿温岐。”
梁既明答完,神色微变。
温岐正是如今县衙档房的主管。年近六十,在照川任职三十余年,从未调任。
他们前两次夜查档房时,温岐都没有出现。
“明日查他。”梁既明道。
“不能等明日。”
谢停舟拿起最上方的一册户籍。
纸上墨迹正在变淡。
不是百年前被删除的姓名,而是陈家如今仍在摆渡的长子陈渡生。墨色从最后一笔开始消散,先是“生”字,随后蔓延到“渡”。
与此同时,城西河岸。
陈家老太太端着晚饭从灶房出来,看见桌边坐着一个陌生男子。
那人四十余岁,皮肤被河风晒得黝黑,手边放着一根磨损严重的竹篙。
老太太停在门口。
“你是谁?”
陈渡生愣住:“娘?”
老太太手里的饭碗掉在地上。
屋中其余人纷纷抬头,眼神由疑惑逐渐变成警惕。门后的第六把旧椅却无风自动,向桌边缓缓挪开半尺,像是在为即将被遗忘的人让出位置。
旧院内,户册上的“陈渡生”彻底消失。
谢停舟腕间传来一阵灼痛。
他低头看去。
昨日写下的“沈照夜与我同行”仍在,旁边却多出了一道细小的水痕,正在一点点冲淡那个“沈”字。
谢停舟立即合拢手掌。
再抬头时,沈照夜依旧坐在对面。
可他手中那只尚未完成的木鸟,已经失去了一半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