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在告诉他:还活着。
谢停舟反手握紧笔杆,将最后一笔压进地图。
旧河入口彻底显现。
“守住这里。”
他说完,将定命笔留在地图上,纵身跃入暗流。
梁既明来不及阻拦,只看见谢停舟的衣角消失在水面。金线随之绷紧,地图边缘出现了细密裂痕。
“入口要合了。”梁既明道。
裴小满没有去拉谢停舟。
她一把抄起短斧,将旧渡旁腐烂的系缆桩劈开。木屑飞溅,里面露出一截尚未完全朽坏的硬木心。
“扶住地图。”
梁既明按住纸角。
裴小满削下数枚长楔,沿暗流入口四周依次钉入泥地。铁楔容易被异常水流吞没,木楔却能顺着旧河残留的受力方向分担拉力。
第一枚入土,地图停止开裂。
第二枚落下,金线重新亮了一分。
第三枚却怎么也钉不进去。
裴小满用手拨开淤泥,发现下面横着一块倾斜的旧木梁。梁木上有一道断裂的榫口,形制与父亲桥图上那根没有画完的主梁完全相同。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三年前,裴守拙最后经手的桥,果然在这里。
梁既明看见她的神情:“要不要停下?”
“不停。”
裴小满换了角度,将木楔抵进断榫。
“桥坏了,便修桥。人没回来,才更要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抡下木槌。
第三枚木楔牢牢钉入旧梁。
入口稳定下来。
谢停舟顺着金线落入水下时,四周并没有预想中的窒息感。
这里没有真正的水。
迎面而来的寒冷、衣袍间的沉重,以及耳边起伏的浪声,都只是一段残留下来的感知。它们属于一百一十七年前的某个夜晚,被天书连同旧河一起删除,却没有完全消散。
金线尽头,沈照夜正拉着阿禾。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却仍带着一点若无其事的笑。
“来得不算慢。”
谢停舟游到他面前,第一眼看的是他腕间的伤。
布条仍然干净,没有血迹,伤口附近却已经失去温度。
“怎么回事?”
“旧伤。”沈照夜道,“出去再算诊金。”
谢停舟没有与他争辩,直接握住他的手腕。
脉搏极弱,中间还无端空了一拍。
定命笔开启旧河时,分明从水下抽走了什么。谢停舟以为那是维持入口需要的灵力,此刻才发现那股力量来自沈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