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握紧那枚钱,第一次觉得自己并非被众人费力留住的累赘。她做过的事能换来一顿饭,也能换来一枚真正属于她的铜钱。
裴小满没有安慰她,更没有说以后会记得她。
只是给她一件能做的事,然后照价付清。
从木坊回到旧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谢停舟将当日记录贴上北墙,梁既明核对案册,阿禾把自己削过的木块放进小碗里。裴小满则拿来一块新的门闩,当着众人的面重新装好。
沈照夜靠着门,看她在榫口敲下最后一锤。
“这次用的什么木?”
“枣木。”
“值多少?”
“十二文。”
“旧的只值三文。”
“旧的是旧账。”
裴小满拔掉楔子,重新调整半分,再次敲紧。
“新门闩,从今日算。”
她把钥匙抛给沈照夜。
沈照夜接住,低头看了看:“这是把院子租给我们了?”
“租七日。房租每日一结,损坏另算。”
“只租七日?”
“七日后,你们若还活着,再谈下一笔。”
她说完便离开了。
院门合上,新换的枣木门闩严丝合缝,风吹不动,推也不响。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准备前往城南废渡。沈照夜走到井边,借着灯光重新看那几道旧痕。
谢停舟来到他身旁,没有问伤口,只把灯放低了些。
光线斜斜擦过井壁,白日里看不清的磨痕一寸寸显露出来。沈照夜将裴家桥图的方位记在心里,又抬头望向院中。
正房、东西厢、枯井、老槐。
所有东西看起来都再寻常不过。
“裴守拙失踪前,为何要在桥图上标出这里?”沈照夜低声道。
谢停舟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将桥图的暗线、井壁的磨痕与县图上的旧水道分别比过。三者并未完全重合,却都在避开城中如今的河渠,指向一条早已从地图上消失的水路。
那条水路穿过西槐巷,终点正在城南废渡。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
像有一艘看不见的旧船,在无人渡口撞上了系缆石。
一下。
又一下。
阿禾站在廊下,脸色忽然白了。
她并不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声音,身体却先于记忆捂住了耳朵。
“水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