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仙吏被压在桌子底下,半天没有动静。
沈照夜趴在他身上,先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又试探着问:“仙君,还喘气吗?”
桌下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你先……下去。”
“失礼。”
沈照夜艰难爬起来,顺手把人从公文堆里刨出。
小仙吏顶着满头纸页,官帽歪到耳边。他低头看看散了一地的仙籍,又看看沈照夜手里的半截破剑,似乎从未接待过如此不体面的飞升者。
“你为何不从接引道入门?”
沈照夜回头。
云海之间,方才送他上来的金色天梯已经被雷劫轰得七零八落,正一截一截往人间坠。
“路坏了。”他说。
小仙吏深吸一口气:“那是你的飞升天阶。”
“我知道。”
“每个人只有一条。”
沈照夜望着最后一块天阶消失在云下,沉默片刻,诚恳道:“那能不能烦请天庭再铺一条?我暂时不飞了。”
小仙吏大约第一次听说有人到了天门还想退货。
“飞升不是儿戏,岂容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我原以为天庭至少管返程。”
“天门没有返程!”
沈照夜看了看背后紧闭的金门,又看看前方望不到头的白玉长廊。
“也就是说,”他总结道,“路是你们的雷劈坏的,人是你们接上来的,现在却不负责送回去?”
小仙吏张了张嘴。
他觉得哪里不对,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板起脸道:“先核验仙籍。”
天门核验台一共十二座,每座台前都排着长队。刚飞升的修士衣袍整洁、神光内敛,只有沈照夜头发焦了一半,袖口还在冒烟。
附近的目光陆续落到他身上。
沈照夜坦然坐下,把断剑放在膝上,甚至抽空掸了掸衣摆上的灰。
小仙吏从地上找回登记册,摊在案头。
“姓名。”
“沈照夜。”
“籍贯。”
“落星渡。”
“宗门。”
“没有。”
“师承?”
“沈半闲教过我三个月剑法,顾十方教过我半年机关术,后来他们一致认为,再教下去容易断绝父子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