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沈凛一事,眼下她也不知道陈执生已然得知了多少,他有可能已经在沈凛处得知穆沉雪会武,并且主动找去郊外救下了自己。
那日之事再次跃上脑海,自己知道若是长时间不回府,沉雪定然会有所怀疑、出城来寻,所以就留下了记号。
自己本是不欲暴露行踪才出此下策,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那沈凛唤来之人竟是陈执生。
自己与沉雪二人刻意隐瞒行踪一事暴露无遗。
陈执生虽然不工于心计,却也是个聪明人。
清仪渐渐垂下眸子:眼下他那条路已然不可全心依赖,而徐紫缳抛来的橄榄枝正是时候。
天光明亮,她却起身将屋内的蜡烛燃起,看着细小的火苗在空中静静舞蹈,随即将手中的信笺覆到那火苗之上。
那薄弱的烛火先是被压弯了腰,接着在纸上烧出一个黑点,那黑点不断扩张变成一个黑色窟窿,最后火焰在洞中燃烧着探出头来。
她决定邀陈执生傍晚去逛街市。
书房里,陈执生仍伏在桌案前,福安带来的卷宗就平铺在桌上,细密的楷体整整齐齐地躺在上面。
卷宗里清晰地写着魏小七的过往,原江南绾州人,除去两个夭折的男娃,她家中共有五个兄弟姊妹,十三岁时逢江南水灾故乡被洪水冲毁,因此举家搬迁,流离失所,兄长也在洪水中被冲走。
一家人露宿街头之际两个姐姐相继饿死,后又赶上疟疾肆虐,父母皆染上此病,被移居隔离后病重身亡。
她与仅存人世的姐姐相依为命,两人跟随难民共同沿街乞讨一路北上,姐姐冻死在了半路而她独自一人进了京城,最后入了陈府为奴。
看到最后,陈执生已是双目微热,泪盈于睫,他扬手一合将卷宗收了起来,此刻才算明白了福安进门之际,那面上的哀色是从何而来。
阿檀一贯镇静从容,自己也始终以为那是因她机敏聪慧,为人淡漠,而日子又清苦所致,却不想她曾经面临的是这样大的风浪,纵使心里蓄着许多责备与不解,可在这一刻上面浮着的是莫大的心疼。
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声问候:“二少爷,奴婢是阿檀,找您有些事情。”
陈执生面色骤然一紧,他眸子一转,猛地将卷宗收好,又端坐于桌案前正了正面色才道:“进来吧。”
听到回应,清仪攥紧手中的食盘缓缓推门而入,糕点传来阵阵甜香,她耸了耸鼻子看向陈执生。
面前之人看向自己的神情中却无甚嗔怪,他只是双目盈盈地注视着自己走到桌前,清仪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又多了一分把握。
“二少爷用功许久,不如用些茶点吧。”她温声道。
“好。”陈执生应下得很爽快,他将一块方形糕点夹入口中,细细咀嚼那温软的糕体,一阵清甜的米香便从中传来。
糕点下肚,只见阿檀抬起茶壶轻轻倒了一杯,他便伸手将茶接过。
可那茶的味道却不那么尽如人意。
茶中微涩,虽然是温热的,可回味起来却苦味居多,茶香欠佳。
陈执生咂了咂嘴,垂眸瞥了一眼那茶水,又看向面前之人希冀的目光。
“这糕点甚是美味,不过这茶——”他目中渐渐涌上一丝冷色,“却是涩口了些。”
“是奴婢的疏忽。”
见状,清仪忙垂首致歉,却见陈执生摆了摆手朗然一笑。
“无妨,一杯好茶定然是历经了采摘、晾晒、浸泡等多道工序才能被制成,这其中要挑选、要掌握时间和火候,难免有哪一道工序会出问题,这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不必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