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把自己当人!
谢慕游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又为她推开窗,让月光照入,好让素魄珏尽快帮助阿婵恢复。
阿婵坐在窗边,靠着棉花枕头,围着厚厚的狐裘,看谢慕游老妈子似的忙前忙后,笑着将参汤喝完,“好啦,看我多听话。”
“这还差不多。”谢慕游拿着空碗,终于满意了,“我让霍彦先再送点来。”
“干嘛,他又不是冤大头。”
“切,我看他就乐意当冤大头!诶诶诶,不对呀,你这怎么还护上了?”谢慕游眼神戏谑。
“少胡说!”阿婵嗔怪。
见阿婵作势调养内息,谢慕游也不敢多打扰,转身欲离开房间,但总是心神不宁,转头又嘱咐了一句,“你最近千万别乱跑了啊,就在房间养伤,哪儿也别去。”
“嗯。”阿婵笑着点点头。
谢慕游这才放心离开。
房门关上,阿婵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月色如银,流泻进来,她靠坐在窗边,闭目调息。
良久,她关上窗。
再次打开厚厚一叠阿菀寄给她的信。
那些写在阿菀最快乐的时光的信件。
“阿婵,虞屹安前几日去我家提亲求娶我,你真该看看我阿耶和继母姐妹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不过说真的,我也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要嫁人了!还要嫁给虞屹安这么优秀的状元郎……
“阿婵,虞屹安今日又给我寻了海外名贵的木料来,我舍不得用,但他说,我的手艺值得用最好的木料。你别说,这木料似乎能感知我下刀的走向,每雕一下都特别顺畅,特别神奇。”
“阿婵,这世上,只有你和虞屹安对我最好,你们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阿菀天真雀跃的声音从纸上跃然而出。
只不过,那一桩桩一件件她如数家珍虞屹安对她的温柔体贴,如今再次看来,竟像吐着红信的毒蛇,有预谋的、恶毒地,钻缠进阿菀的人生,荼毒着她原本才刚刚明媚起来的生命。
直到耗尽她的血肉。
直到她眼中的神采枯萎。
直到她从高楼坠落。
阿婵翻来覆去、一遍一遍狠狠读那些信,文字如刀,她要让这些字在她心上刻得再狠一些!
倏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地面,绽开成了八瓣。
掌心传来刺痛,阿婵的视线终于从信上挪开,移到地上那一滴暗红色的血花上。
她摊开手掌,掌心的龟甲因读信时攥得太紧,已经四分五裂,尖锐破碎的边缘刺进掌心的肉中。
自己没发现!
自己居然没发现!
若是自己早些出关,早些去见阿菀,说不定她就不会死!
“虞屹安……”
阿婵从齿缝中挤出这三个字,再次攥紧龟甲,狠狠用力向地上摔去。
嵌足了恨的龟甲,碎裂得更加彻底,如暗器片片插在地上,入木三分!
***
三日后,河川府金阳县。
“老伯打扰了,请问您知道此地郊外有一棵神树,听说祈福很灵验吗?”
高老翁面前突然站着个容貌平平、风尘仆仆的少女,她身材瘦削、脸色蜡黄,却架不住一双眸子灵动摄人。
他暗自可惜,这么好看的一双眼,怎么生在了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上。
“知道啊,就在郊外三里的密林中,有很多百姓前去拜祭,你到了那里跟着人群走就行。”高老翁答道。
“多谢老伯。”少女盈盈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