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骨固灵苗只长在怨气极重的坟上,但天下之大,指望阿婵自己一寸一寸搜遍河山是不可能的。
哪怕有谢慕游的锦书阁和霍彦先的绣衣察事司相助,都要花费极长的时间。
而且接近这种级别的坟墓,对于她来说都不无危险,遑论本身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所以最好最快的方法就是用灵物去寻找。
这也是为什么阿婵要在霍彦先后院养蝶。
大量繁殖青冥蝶,投放到山间地头,它们会主动搜寻阴气重的坟头,隔段时间,再用特殊药粉制成的青冥花粉,将其吸引回来,判断其身上沾染阴气的轻重程度,筛选出来,让它们带路回到坟墓,从而缩短找凝骨固灵苗的过程。
阿婵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霍彦先去准备搭建孵化青冥蝶的材料。
***
农历九月十六日,三年一届的大桓科举秋闱正式在全国拉开帷幕。
所谓秋闱,指的是地方乡、州县的考试。
分为文举和武举,文举包括进士科、明经科、明法科、明算科等。
阿婵所参加的司辰局秋闱,属于明算科的特殊分支,因为考试不仅涉及算学,更侧重考察选拔的是精通天文历法、阴阳术数的人才。
而且,和其他科目连考三日不同,司辰局秋闱考试只有两日,第一日是笔试,第二日为昼试和夜试。
首日笔试的内容涉及天文历法、农业占验、天象占经等一系列内容,考察的是考生对于相关典籍的熟悉程度,以及理解应用。
阿婵坐在小小的考场号舍内,忍着九月尚未褪。去的暑热和蚊蝇,提笔在试卷上飞速写下答案——
“雷起坤宫,蝗害五谷……”
“正月上朔日,风从东来,植米善;风从南来,植黍善……”
“冬至晷长一丈三尺,当至不至,则旱多温病……”
“两敌相望,其云气如牛马状,头低尾仰,名曰天狗,勿与战……”
这些试题内容都来自于各种占经算例,多年来阿婵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各种推算应用、正问反问对她来说也不在话下,她提前许久便轻松写完,等待交卷。
交卷之后,等待阿婵的还有第二日的昼试和夜试。
所谓昼试和夜试,其实是观测天象的实践性考试,旨在考察考生是否有足够的动手实操能力,以及解决实务问题的能力。
比如阿婵在笔试时遇到的日晷长度问题,在昼试的考场上,她便需要亲自动手测量当天的日晷影长,以及做出相应的农占判断。
而入夜之后,从初昏到午夜,考生们都需在司辰局宫外设置的观星台度过,用局中提供的六合仪,夜观天象,给出占辞。
因为应考司辰局,属于冷门中的偏门,所以应试的人数只有不过五个人,轮流操作观星,也不会错过星象。
阿婵虽然头一次接触司辰局的大型六合仪,但很快上手,这和她在蓬莱春使用的自制六合仪区别不大,年幼时父亲也曾和她描述过很多次,此番终于能够亲自接触,阿婵竟微微鼻酸。
不过也只一瞬,她便收了心绪,抬眸看向浩瀚夜空,专心观测。
五人轮番操作,观测一刻不停。
大约子时三刻,辰星合月。
没想到今夜竟有如此罕见的天象,她迅速来到六合仪前,完成观测计算,写下自己的判断:
“辰星入月中,春有大水,鱼行人道……”
其他四个考生见阿婵观测完毕,也纷纷凑上去抢着观测。
阿婵写完这句,复又抬头观天,辰星东南侧,六颗暗星布在周围,像一艘船的形状。
她若有所思,而后又拿起笔,在纸卷上写道:“殿前东南地陷,深数丈,中有损舟,主半载之内,内有匿谋,东南水上兵事。”
昼试和夜试结束之后,秋闱便告一段落,但考生的任务并未结束。
半月后放榜,通过秋闱的考生,需要按照司辰局的要求,在春闱之前五日,按时提交从放榜之日起的天象观察日志以及占辞结果。
春闱之时,司辰局会综合考虑应试结果以及考生提交的日志质量,决定最后的殿试名额。
***
转眼到了放榜日,阿婵中举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并未有多么高兴,只是每日继续按部就班地记录天象日志,以及调养身体。
很快由秋入冬,过了年,便是二月二龙抬头。
蓬莱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