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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深夜實驗室的邀請（第2页）

沈知微有些茫然地抬头：“导师？”

“许静宜老师。”陆淮之报出名字，“生理学科的副教授，专攻神经感知，也是学院里少数愿意支持学生自主研究的老师。她今晚刚好在研究大楼值班，我已经先征询过她的意愿，她愿意见见你。”

听见许静宜的名字，沈知微安心了一些。许静宜在女学生间的口碑很好，温柔而理性，不会用有色眼光看人。

两人关掉无影灯，将仪器覆上防尘布，一前一后离开冰冷的解剖室。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暗去。夜深的旧馆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与轻微的呼吸声，沈知微跟在陆淮之身后半步，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与白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忽然觉得这条平时让人害怕的长廊，今晚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暧昧与安全感。

研究大楼七楼的导师研究室还亮着灯。

许静宜的研究室与解剖室的冰冷截然不同，暖黄色的立灯、整面墙的原文书、还有窗台上那盆开得正好的白兰花，让整个空间都透着一种知性而柔和的气息。许静宜本人穿着一件丝质的藕色衬衫，外面披着白袍，波浪长发挽成低髻，妆容淡雅，见到他们进来，她从书桌后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淮之，知微，来，坐。”她的声音如同她的外表，稳定而让人放松，“淮之在信里已经把计划的大致内容告诉我了，但我还是想亲耳听听知微的想法。毕竟，纸上的自愿，和心里真正的自愿，有时候是不一样的。”

沈知微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地把签好的同意书影本递给许静宜。许静宜接过，仔细地翻阅，目光在那些关于触碰部位与数据记录的条文上停留了很久。研究室里很安静，只有冷气运转的细微声响与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许静宜抬起头，先看向陆淮之，又看向沈知微，眼神里的温柔多了一丝锐利的洞察。

“计划本身写得很完整，风险也评估得很保守，以学术标准来说，是可以通过的。”她轻轻合上文件，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郑重。“但我要提醒你们的，不是学术，而是伦理与人心。淮之，你是助教，她是你直属的学妹，在慕德，这层身份本身就是一道界线。你们在深夜的解剖室里做这种需要近距离触碰、量测体温与心跳的研究，就算数据再干净，在外人眼里，也很容易被解读成别的东西。”

陆淮之站在沙发旁，双手插在白袍口袋里，神情没有因为被点破而慌乱，反而更加坦然。“我明白。所以我才请老师担任共同主持人。所有原始数据都会同步给老师，实验全程的记录都会留存，确保没有任何逾越自愿范围的行为。”

许静宜轻轻摇头，目光转向沈知微，伸手很轻地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干燥，与陆淮之乳胶手套的冰凉触感完全不同，却同样让沈知微感到被安抚。

“知微，老师不是要吓你。老师是过来人，知道当一个女孩子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而被看见、被肯定时，那种被理解的快乐有多强烈。”许静宜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谈心，“但你要想清楚，一旦签下这份同意书，你的身体反应就不再只是你自己的秘密，而是会被数据化、被记录、被另一个人反复观看与解读。你能接受自己的每一次脸红、心跳加速，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嗎？你能接受，如果有一天研究曝光，別人會怎麼議論妳嗎？”

沈知微的脸又红了起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自律神经的失控，而是因为被说中心事的羞耻与甜蜜。她想起签名时陆淮之托住她手腕的温度，想起他说不想把你交给别人时的低沉嗓音。她咬了咬唇，抬起头，虽然眼眶有些湿润，語氣卻比來時堅定了許多。

“老师，我想试试看。”她细声说，却没有闪躲许静宜的注视，“从小到大，我都很讨厌自己的身体动不动就发烫、就心跳很快，觉得自己很奇怪。可是今天陆学长告诉我，那不是奇怪，是珍贵。我第一次觉得，我的敏感不是麻烦，而是……而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我想知道，我的身体到底能感受到什么，也想……也想被正确地理解一次。”

许静宜看着她清亮的眼眸与泛红的脸颊，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虽然沉默却眼神始终落在沈知微身上的陆淮之，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着理解，也有着担忧。

“傻孩子。”她温柔地拍了拍沈知微的手背，转而对陆淮之说，“淮之，我可以为你们背书，也会帮你们把这份计划送进伦理委员会的预审，用匿名研究室的名义借用仪器。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实验必须在我的知情范围内进行，数据每周向我汇报一次。第二，”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一旦你们发现，这份研究已经让你们无法再用纯粹的研究者与受试者身分面对彼此，就必须立刻停下来，来找我谈。因为到那个时候，数据就不再是数据，而是会毁掉你们前途的禁忌。”

陆淮之微微颔首，镜片后的光芒沉稳而坚定。“我答应老师。如果失控，责任由我承担。”

许静宜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共同主持人的签章，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职章。印泥的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个正式的烙印，将原本处于灰色地带的深夜邀约，一点一点拉向台面，却也同时提醒着他们，这份被允许的亲密，有着多么脆弱的边界。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许静宜将文件收好，站起身，亲自送他们到门口，“很晚了，淮之，送知微回宿舍。旧馆晚上风大，别让女孩子一个人走。”

走出研究大楼时，已经接近十二点。校园里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带着一点凉意。沈知微抱着自己的帆布袋，里面放着那份多了两个签名的同意书影本，心跳依旧很快，却不再是午后那种慌乱失控的快，而是一种隐隐期待的、甜而发烫的快。

陆淮之走在她身侧，沒有刻意靠近，却也没有拉开距离。他的白袍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偶尔擦过她的针织外套，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走到通往宿舍与旧馆的分岔路口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明天晚上，同一时间。”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点压抑的沙哑，“我会先把热显像仪校正好。你来的时候，不用紧张，穿你觉得舒服的衣服就好，隔离衣会帮你准备。”

沈知微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与细框眼镜上，让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夜色，“好，我会来的。学长晚安。”

陆淮之没有立刻说晚安，他看着她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纤细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而柔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将手伸进白袍口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份还留有她体温的同意书正本。口袋深处，那份数据之外的执念，正随着夜风，一点一点变得滚烫而清晰。

而宿舍的另一头，沈知微把自己关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潮红、眼眸湿润的自己，伸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还在为明晚那张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以及那双即将戴着乳胶手套触碰她的手，而失速跳动。她知道，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不再只是那个在解剖课上失控的乖乖牌学妹，而是某个人眼中，最珍贵的、等待被完整读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