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上用黑色油性笔笨拙地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星星右下角,
有一道明显的、不小心划出的划痕。时间在那一秒被彻底抽空。我听到自己血液结冰的声音,
咔嚓,咔嚓,从心脏开始蔓延到指尖。我猛地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手指哆嗦着,
从一堆旧物最深处,翻出一个硬纸相册。封面褪了色。我哗啦啦地翻,指甲几乎划破纸张。
找到了。七年前,在苏晴租的小屋里,我们依偎在沙发上,我给她拍的照片。她怀里抱着的,
正是那个红色的铁皮糖盒。那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糖果,吃完后,
她洗干净留下来装些零碎小东西。盒盖上的卡通兔子和星星,是我喝醉酒后非要画的,
那道划痕,是我不小心用钥匙划的,当时她还心疼了半天。
我颤抖着举起手机拍的那张画室照片,和相册里的老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一样的红色。
一样的掉漆位置。一样蠢笨的兔子图案。一样歪斜的星星。一样长度、一样角度的划痕。
连星星右下角那一点因为油性笔没水而造成的断点,都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不是批量生产的糖果盒子。这是我亲手画过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东西。
它应该已经化成灰了。和苏晴的其他遗物一起,在她父母坚持下,在火葬场的高炉里,
烧成了我捧回来的那一把灰白粉末。除非……除非那盒子里,根本没有装着苏晴的骨灰。
除非那场车祸后,被送进医院、被宣布抢救无效、被盖上白布推走的……根本不是完整的她。
除非她还活着。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我的颅骨。
剧痛伴随着灭顶的狂喜和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我。我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衬衫,
黏腻地贴在背上。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照着那两张照片,像两个时空的诡异重叠。
U盘里还有最后一条信息,是一个地址,后面跟着手写标注:“目标近期多次深夜独自前往,
频率每周二、四凌晨。”地址很偏,在老城区一条小巷深处。
名字是:“重生记忆研究中心”。4诊所的门脸很小,藏在巷子尽头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一楼。
白底黑字的牌子,字是印刷体,毫无设计感,在夜色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蹲在对面的垃圾桶阴影后,看着腕表。凌晨一点十分。她来了。
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步很快,微微缩着肩膀,
像怕冷,更像怕被人认出。走到诊所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拿出钥匙,
打开了那扇不起眼的绿色铁门,闪身进去,门轻轻合上,几乎没有声音。又等了十分钟,
确认无人尾随。我戴上口罩和帽子,压低帽檐,走向那扇门。门没锁,或者说,
她刚才进去后,只是虚掩上了。我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不是常规诊所的明亮厅堂,
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光线昏暗,墙壁刷着惨淡的米黄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书籍混合的沉闷气味。尽头有微弱的灯光和人声。我贴着墙,
屏住呼吸,挪过去。声音是从一扇挂着“档案室”牌子的门缝里漏出来的,
是那个“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浓重的疲惫。“……这次还好,
只是有点头晕。看见红色……还是会有点不舒服。”一个温和的男声回答,
应该是医生:“很正常,记忆覆盖不是删除,是建立新的、更强大的神经通路去压制旧的。
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先生也很关心你。”“……嗯。”她的声音低下去,
沉默了片刻,“医生,那些药……还要吃多久?”“巩固期还需要一段时间。为了你的安全,
为了‘林薇’能稳定地生活下去。”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走来。我心脏一紧,
迅速闪身躲进隔壁一个堆满清洁工具的隔间。门开了,她和医生走了出来,
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出口。我等到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启动并远去的声音,才从隔间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