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
撞进了校园论坛那个混杂着灌水、交易和失物招领的闲散地盘——“树洞互助交流区”。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头猛地顶了上来。她戳开发帖框,手指在冰凉的金属边框上刮蹭了几下,
噼里啪啦开始打字:【紧急求助!声乐系冤种在线寻找自习伙伴闲置空间】各位大佬救命!
小弟声乐系学渣一枚,急需固定场地进行每日基本发声练习(对,
就是你们投诉的那种“鬼哭狼嚎”,但真的是正经练声!)。
情况特殊:每日仅需1。5-2小时左右,时间通常在上午十点后或下午,保证严控音量,
绝对低于正常人面对面说话分贝(具体音量可面议协商!自带分贝仪也不是不行…)。
无奈现实残酷:隔音自习室一票难求,地下室琴房堪比生化废土。
有人拥有相对独立、具备基础隔音效果的闲置空间(如独立卧室里暂时不用的书桌区域等),
能够短期容身(或拼桌),租金有偿互助条件好商量!
救救一个卑微艺考生的嗓子和大考吧!她打下最后那个“!”号时,
拇指关节下意识地绷紧了。这帖子,像扔进一池死水里的小石子儿,指望着能砸出点微澜来,
指望着有个隔岸观火的人,能施舍一线希望。但更大的可能,是悄无声息地沉下去,
被“求购二手自行车”、“吐槽食堂阿姨手抖定律”这种日常洪流迅速淹没。
她甚至能预想那种无声的淹没,那种在众目睽睽下举着一串号码牌却无人应答的尴尬。
她把帖子发出去,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一脸“死马当活马医”的决绝表情。
夜风刮得法硕考研专用教室的门窗哐哐作响,像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摇晃。
窗棂上那点可怜的密封胶条早就老化萎缩,
留出缝隙让冷空气和外面广场上断断续续的口语练习声灌进来。法学院的大三生许墨,
正置身于这片混乱与喧嚣的漩涡中央,却仿佛被一个透明的罩子隔开。他戴着压耳式耳塞,
外面套着隔音效果号称可以防飞机引擎的头戴式深海隔音耳罩,
整个人像被裹进了厚厚的蛹里。然而,这物理屏障并非万能。
书桌上《刑法学总论》翻到“共同犯罪”那一章,纸面上黑色的铅字墨色浓得像凝固的血块。
他正艰难拆解着一个错综复杂的理论分歧。
“结果无价值论”与“行为无价值论”的交锋点在哪里?
如何厘清……“间接正犯……利用者对被利用者……支配力……”这概念像一个滑手的冰球,
在思维的冰面上打着旋。就在他好不容易捉住那丝稍纵即逝的理解光芒时,
一阵沉闷却极其顽固的震动,顺着劣质合成板材的桌面,透过厚重的耳罩,
固执地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咚…咚…咚。间隔规律,力道均匀。
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牙根发酸的韧性。不用回头看,他知道那是斜后方的同学。
对方似乎坚信,用手掌(或者是前臂?)持续拍打桌面,
能拍醒沉睡的多巴胺或者促进血液循环,从而挽救他濒临崩溃的逻辑题。每一下拍打,
都像一把钝锤,精准地砸在许墨即将串联起来的思维链条上。他捏紧了红芯的按压式记号笔,
“啪”地一声,鲜艳的红汁突然喷溅出来,
在“必要的共同犯罪构成要件”那行字旁晕开一团刺目的血点。几乎同时,
那个规律拍打的闷响又来了。咚!心底某种被冰封已久的东西,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
他猛地摘下双层耳罩,隔绝的屏障消失,
前座的笔袋拉链无数次反复拉合的嗞啦声、远处走廊里隐约传来的争吵声——几乎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