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罗的手还掐在希迪玥颈上。
就在这一瞬,她腕间那圈细小的光纹,骤然亮了起来。
亮得又纯又直——像有人在漫天的孢子雾里,把一整轮月亮,直接递到了她手上。
那道光不是冲着赛罗去的,它亮起的时候,先温温地贴过希迪玥的手腕,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路,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它才亮给赛罗看。
赛罗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去,光刺得他无法直视;他本能地想退——可光没给他退路。
一道看不见的力道顺着链刃荡出去,撞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从她面前掀飞,重重砸进孢子雾里,灰白的雾被砸开一个缺口,又缓缓合拢。
链身从她脱力的指间滑落,在地上碰出一串细响。
希迪玥失了支撑,摔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被掐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每咳一声,嗓子都像被砂纸刮过。
她咳了好一阵,才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腕。
那一点光正在褪去。
它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收敛、沉淀,最终定型,安安静静地缠在她腕上,温温的,像有人把一双手,轻轻覆在那里,没有松开。
她皱了皱眉。
月骑气息——她自己的月骑气息,分明被赛罗打碎,已经被洛维斯送回科技局,交给她父亲去修了。
那这一枚,又是从哪儿来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小澜。
小澜站在几步外,正看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食指弯起一道弧,与拇指指尖相接——像把一轮新月,轻轻夹在指间。
他把这轮“圆月”举到左肩前,指尖在肩前轻轻一点,随后缓缓按上自己的左胸口,指尖轻轻一顿——像把一枚月亮,稳稳地钉进了心里。
希迪玥怔住了。
那个动作,是她和父亲之间的秘密。
她记得很清楚,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她哭得怎么都哄不住,希卡利没有说很多话,只是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教她做这个动作——食指弯起一道弧,与拇指相接,圈出一轮圆月,放到左肩前,轻轻一点。
“小玥以后害怕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就做这个动作。”他说,“把月亮放在肩上,就是有人在告诉你:父亲在呢,没事的。”
那是他们父女之间的暗号,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别人看不懂,也学不来。
她那时候还不懂希卡利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动作好玩,便也学着他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把月亮放回他肩上。
再后来,她长大了,也叛逆了,她嫌那个动作太软,也嫌父亲总把她当小孩子。
父女之间那轮圆月,就这么被收了起来,收进彼此心里,谁也不再提起。
可此刻,小澜当着她的面,把它做了出来。
做得那样熟,那样稳——像是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人一遍一遍地教过他。
而月骑气息,确实是打他那个方向送出来的:穿过孢子雾,落进她的腕间,像一封没有署名的家书。
希迪玥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自己腕上那道熟悉的月骑气息,一个念头浮上来,清晰得几乎把她钉在原地。
她一点一点地,全都明白了。
眼眶渐渐发烫,她忽然就笑了——是释然的那种笑。
“我早该猜到的。”她说。
声音发颤,她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第二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猜到,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