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切,怀安乘坐着早已准备好的木船,缓缓的驶离了这座岛屿。可随着船底水波缓缓向两侧推开,怀安的记忆似乎定格在了这一刻。
而周围的像是被水泼过的油画,景色如同被稀释的油彩缓缓的流淌下来。
怀安与幻象的身影显露在平静的水面之上。
幻象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半跪在水面之中的怀安“怎么?看样子你一直没有原谅自己是吗?”
“亲眼看着曾经最要好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这几年的训练,到底练就了什么?”
“你是害死了她,是你自己害死了缡络!”幻影恶狠狠的说道“如果你按照师傅的叮嘱,先去的是万剑谷,她也就不会因你而死!”
怀安被幻象不断的击溃心理防线,意志也在这一刻开始动摇了起来。
“你什么都守护不了!”
“你之所以走上冒险的旅程,只是因为你心底的恨!你恨各个不怀好意的组织,你恨不保护弱小的空中楼阁,你更恨天外天的神明!”
怀安跪在水面之上,四周平静的湖水被他的膝盖压出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又在触及幻象脚边时悄然消散。
他的手指攥紧了七问,力气大到,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那些话语像是撬开了他身体里某扇不敢打开的门,门后涌出来的东西让他喉头发紧,呼吸不畅。
幻象见他沉默,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那双与他相同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层暗沉的光。它缓缓弯下腰,凑到怀安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只在说给他一个人听。
“你恨壳组织,因为你亲眼看着修女倒在血里,那时的你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你恨空中楼阁,因为他们坐拥通天巨树的力量,却从不肯庇护那些在战火中四散奔逃的普通人。”
“你更恨那些凌驾一切的外神,因为他们高高在上,把世界当做棋盘,把所有人当做随手可以碾碎的棋子。”
“你每挥出一剑,都是为了复仇。”
“你每向前踏出一步,都是因为愤怒。”
“你嘴里说着要拯救天下,可你心里装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未能弥补的亏欠。”
幻象一字一句的说着,这些话语对怀安来说宛如凌迟一般,一下下的割在了他的身上。
奈莉奈想要上前帮助怀安,可她的声音此时的怀安根本无法听到。
湖面上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幻象那件与怀安相同的衣袍猎猎作响。倒映在水中的天空开始泛起裂纹,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那层清澈的镜面。
怀安没有抬头。
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水面,那柄七问横放在膝上,剑鞘上的木纹被他的手掌焐得温热。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不知是笑是哭!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幻象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救世主!你只是一个被仇恨驱使的可怜虫!一个连自己想走的路都看不清的……”
“你的话真是多啊!”怀安缓缓站起身,目光一点一点的抬起直视着面前这个虚假的幻象。
“你只不过是个虚假的幻象而已,是敌人为了侵蚀我意志的手段而已!”怀安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手中的剑刃在这一刻重新绽放出了光芒。
“我确实恨。”怀安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仍然沙哑“我恨壳组织,恨空中楼阁,恨那些把普通人当做草芥的神明。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否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