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病成这样了。”
盛凝接过茶水,二婶说话带着哭腔,“肝癌,一开始老说不去治不去治,硬生生拖成这样的。现在好了,又多花钱,又治不好。”
兴许是穷途末路,二婶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竟然肯和盛凝说,自己儿子,也就是盛凝表弟,不想给二叔治病,甚至把农药放在父亲床头,一边磕头一边说,求父亲放过这一家,留一点积蓄给自己和母亲吧。
盛凝听着毛骨悚然,可将心比心,若当年盛明康只是残疾,或者植物人,不知道穷困潦倒的自己会不会也这样做。
亲情不能比较,二叔对他儿子,真是足够宠爱了,从小别人有的表弟都有,饶是爱吃各种昂贵的水果零食,二叔也能想办法给弄到,养得他白胖白胖,到头来,儿子却要撇下油尽灯枯的自己。
真是造孽。
临走时盛凝终于完成任务,交给二婶一张卡。
里面的钱如果将一个孩子从三岁养到六岁绰绰有余,她当然希望这笔钱用来挽回二叔的生命,毕竟当初也对自己有恩,可如果落在表弟手里攥着,她也不能多管闲事。
“以后常联系啊小凝。”
二婶含着泪塞给盛凝一兜子吃的,什么都有,最多的是一串荔枝。
盛凝上了车,看见红彤彤的果子只觉得唏嘘。
她不知道这算爱,还是算作感激,可自私的长辈又偏偏还记得她还吃什么,还要牵起一阵心酸泪水。
盛凝看一眼程煦,她觉得自己和程煦是一样的了,她也不懂人是多么复杂的生物,她也不懂爱或者恨。
喜恶同因,盛凝和程煦长着同一颗心脏,终于开始同一频率的跳动,所以曾经厌恶他的偏执,现在也理解他的无助。
准确来说,盛凝没经历过挚爱的离去,盛明康或者程蔓君勉强称得上家人,她却感受不到心碎和潮湿。
所以她也没有为死亡痛哭过,她觉得自己不年轻了,但名为死亡的教育,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学会。
—
时隔33年,狮子座流星雨的预告光临地球。
也是程煦和盛凝移居的第二年。
露水打湿黎明,十一月的纽约已经有了寒流关顾的趋势。
盛凝当初答应和程煦一起离开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他病情稳定。
她知道精神类疾病是悬在头顶的摇摇警钟,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来将头颅砸个粉碎,所以她只要求程煦能稳定,而不是根治。
终于在深圳的第四年,盛凝圆满结束和雁回的合作合同,张妍将账号给了盛凝,说这是自己最大的诚意。
而程煦也一直没和导师断联,在勤致新一轮无人机项目结束后,直接将辞职信甩到宋覃邮箱。
开头是敬爱的宋总,落款是开发部程煦,而辞职信的内容只有五个字——我不想干了。
听说那天宋覃在办公室将程煦囫囵个儿地骂了一遍,最后还是批了他的辞职信,让他赶紧滚蛋,别碍自己的眼。
拿着研究所的offer,两人踏上前往纽约的飞机,段晓楠在机场哭得眼睛肿成核桃,盛凝答应她每年还要回家过年才罢休。
“小姨,纽约好玩吗?”岁岁的圆脸蛋出现在手机屏幕里,盛凝想了想摇头说:“没有你在学校好玩。”
陈岁挠头不解,“学校哪里好玩,不仅要上课还得写作业,小姨你骗我!”
盛凝被逗得咯咯笑,“岁岁,我过两天要和程煦去看流星雨,到时候我拍照给你看。”
“好啊。”陈岁惊呼一声,转头和段晓楠说:“妈妈,我也要看流星雨!”
客厅传来段晓楠的声音,“什么流星雨,你快给我好好学英语吧,不然人家纽约才不许你去呢!”
程煦昨晚和盛凝说,研究所的同事打算一起去观星。
直到程煦回到物理研究所,盛凝才真的感觉到他从除了自己以外的地方找到一点快乐。
程煦说,上高中时有个学长偷偷带他去了学校的天文台,他看见各种星座和月球,学长告诉他,和宇宙相比,现在所有的挣扎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所以他不害怕自己的病了,也不害怕对盛凝的感情。
山上的凉风刺骨,盛凝不喜欢过于寒冷的天气,渐渐产生一点不悦,程煦给盛凝的里衬贴上几个暖宝宝,再帮她拉好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