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氛围再度归于安静,隐隐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沉寂。所有人都还没适应如今的局面。从前所有人联手隐瞒、联手欺骗、联手替他藏住十年秘密。
如今真相大白,谢云涛没有暴怒、没有控诉、没有指责、没有追问过往、没有翻旧账。可那份压在心底、散在空气里的淡淡委屈,无处不在,让人心底发涩。
郭开诚看着这氛围,终究忍不住尴尬开口,试图解释:“谢律师,我们前段时间……我们真的不是故意骗你,只是……”
话未说完,被谢云涛轻声打断。
他语气平和,毫无半分怪罪之意:“你们是他的好朋友,心疼他、护着他、帮他隐瞒,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不怪你们。”
他目光落回张磊身上,温柔笃定,字字郑重,响彻安静病房:
“过去的事,从此不提了。我和他之间,他不想说,我就不问。只要他不逃,我可以一直等。”
郭开诚站在原地,心头巨震,满心敬佩。不知前因的前提下,谢云涛能做到包容所有隐瞒、体谅所有苦衷、甘愿默默等待、温柔兜底一切。这份深情、格局、担当,当之无愧值得周同尘藏了十年、念了十年、爱了十年。
似乎刚才那么劲爆的情话不是自己说的,谢云涛泰然自若,对他们两位说:“你们来得正好,陪他一下,我去打点热水。”随即拿着水壶走出了病房。
郭开诚走到床前,认真对张磊道:
“兄弟。这一回失而复得,往后好好珍惜吧。谢云涛对你真没得说。”
郭开诚顿了顿,想起手术室门外那煎熬的数个小时,眉宇间也染上一丝动容。
“昨天你在手术室里面,他整个人看起来快要碎掉了,可外面一堆手续、对接的事务全都压在他身上,他一边一桩桩一件件去处理,一边担心你,那副模样,看得旁人心里都发颤。”
他叹了口气,瞥了一眼门口方向,继续说道:
“你看他今天对你,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么骄傲要强的一个人,能做到这份地步,不容易。”
张磊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后背旧伤新伤层层叠叠,身体尚且被伤痛困住,心里更是缠绕着理不清的万千纠葛。
他缓缓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
“可像我这样满身伤痕的人,对他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过往沉重的枷锁,身份的鸿沟,还有那一笔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抹平的亏欠,全都沉甸甸压在心头。
“我现在身上疼,精神也不济,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郭开诚看着他眼底的倦意,拍了拍病床的床沿,还想再说些什么,走廊传来了脚步声,是水壶磕碰的轻微声响,谢云涛打水回来了。
郭开诚不再说话,两人静静陪坐片刻,识趣离去,不再打扰二人独处。病房再度归于静谧。
天光温柔流淌,只剩彼此呼吸的声响。
谢云涛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安静翻看手边的案卷文件,指尖却始终贴近张磊的手背,仿佛贪恋那一点掌心余温,贪恋这失而复得的安稳。
漫长的沉默过后。张磊终于轻轻侧过头,望着身旁安静温柔的人,嗓音轻缓、带着无尽愧疚与释然,轻声吐出迟来十年的道歉:“云涛,对不起。”
谢云涛闻声抬眸。他放下手中文件,俯身凑近,目光专注得近乎虔诚,一瞬不瞬看着张磊的侧脸,细致、专注、缱绻、认真。
然后他终于低头,轻声开口,亦是此生最郑重的诺言:
“没关系。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就全部原谅你。”
术后第三天,晨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温温柔柔铺落一地,消去了前几日的凝重沉郁。晨间查房的医生带着团队推门而入,细致检查了一遍张磊的术后创口、体温与血象,指尖按压过周边皮肤,语气轻快了不少。
“恢复得挺理想。术后危险期平稳度过,没出现并发症,很难得。后续不要乱动,好好静养,按时换药。等拆线之后坚持穿戴固定胸衣,错位的肋骨可以完全愈合,不影响以后生活。”
站在床尾的谢云涛微微松了口气,连日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他上前半步,恭敬询问:“医生,他这两天卧床,身体有些汗渍,能不能给他简单擦擦身体?”
“可以的。”医生点头应允,“避开新缝合的创口,简单清洁四肢、肩背没问题,注意保暖。”
叮嘱完注意事项,医生一行人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一室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