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急促从走廊尽头传来,郭开诚大步狂奔而来,眉眼间满是焦灼,远远望见染血伫立的谢云涛。
他几步冲到跟前,问:“云涛!怎么样?张磊伤得重不重?有没有大碍?”
谢云涛缓缓抬眼,良久,他才回神,说道:“后背利刃砍伤,医生初步判断,伴随肋骨骨裂。万幸没有伤及胸腔要害,正在清创缝合。”
郭开诚闻言松了半口气,却依旧满心愤懑堵得慌,他狠狠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平与怒火:“简直荒唐!这家人穷凶极恶,当众行凶报复!”
长廊里气氛压抑到极致,几人静静伫立,每一秒等待都无比煎熬。
没过多久,宇文晴提着东西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真切的担忧,快步走到郭开诚身边,张口便急切询问:“郭总,张总怎么样了?伤势严重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一静。
郭开诚身形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宇文晴,眼神急促又隐晦,飞快给她递了个警示的眼色,道:“你乱喊什么?那不是你亲哥吗?”
宇文晴这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圆场。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尴尬时刻,一直沉默失神的谢云涛,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淡,带着尘埃落定的坦然:
“不用装了。我都知道了。”
他抬眸,目光清淡笃定,清晰道破所有真相:
“张磊,就是周同尘。”
郭开诚愣住了,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藏了这么久、瞒了这么久、小心翼翼护了这么久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拆穿了。
当然他早就替周同尘觉得累了。
看着周同尘隐姓埋名、小心翼翼躲在暗处,默默守护过往的真相与委屈,看着他爱得克制、藏得痛苦,郭开诚早就心疼兄弟了。
如今真相揭开,反倒解脱。
谢云涛目光落在郭开诚身上,眼底是沉沉的恳切与酸涩:“郭哥,我也请你告诉我,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郭开诚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理智尚存。
他不清楚谢云涛知晓多少细节,不清楚张磊心底愿不愿意彻底掀开伤疤,不敢全盘托出,只能字字斟酌、缓缓开口: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叫周同尘,刚刚入狱,受了重伤,从天之骄子变成罪犯,我能感受到他的不甘、痛苦和绝望。因为防卫过当被判了四年,他又不肯签字认罪,不能减刑。我就眼看着他经过了很长时间的适应和调整,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张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狱之后,他换掉了自己的名字,也切断了和朋友同学的联系,也可能是他想重新开始生活吧。”
“他刚入狱的时候,还不是现在这般清瘦单薄的模样,现在这样是因为他得过厌食症。”接口的是匆匆赶来的陶永隽,他走过来站在郭开诚身旁继续道:
“虽然他天性坚韧乐观,但是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他患上了神经性厌食症。失眠、抑郁,吃饭喝水都会吐,自己也控制不了,人迅速消瘦下去,只剩一把枯骨,我们都怀疑他撑不下去了。那时候我是副监区长,开诚跟他一个监室,我们全天守着他,希望能够帮助他好起来,可是没有效果。”
长廊的灯光冷得人心头发颤。陶永隽停顿良久,想起当年那段绝望灰暗的日子,依旧满心酸涩:
“后来他竟神奇的撑过来了,没人知道他那段时间到底熬过怎样的心魔,就在所有人都放弃希望的时候,他突然就好起来了。我们开始看着他努力吃饭忍吐,努力适应监狱的生活,努力锻炼身体,一点点熬了过来,硬生生把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和开诚还有他也是那时候结下的过命交情。”
一席话落,长廊彻底死寂。谢云涛静静伫立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冰凉。
谢云涛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底翻涌着十年的心疼、酸涩。原来他闪闪发光、正直坦荡的少年,这些年,独自熬过了世间最极致的黑暗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