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天将近亮,薄青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
谢云涛在一片安稳暖意里缓缓睁眼。
烧退了,浑身的燥热昏沉散去,身体感觉松弛酸软。视线微微下移,他看见了趴在床边熟睡的张磊。
晨光浅浅落下来,勾勒出他瘦削的下颌线,睫毛垂落,覆出一片温柔的阴翳。
谢云涛心头一软,下意识抬起手,掌心极轻、极缓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张磊瞬间惊醒。
他睁眼的第一秒没有迷茫,没有失神,本能反应就是抬手,微凉的手背精准贴上谢云涛的额头,细细探过温度。
确认滚烫彻底褪去,体温恢复平稳,他紧绷了一整夜的肩线才彻底放松,神色稍稍霁开,低声道:“退干净了。”
谢云涛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疲惫,带着熬夜守人的红丝,轻声道:“你怎么趴在床边睡着了?万一也跟着生病怎么办?快上来睡。”
张磊直起身,嗓音带着微微的哑:“没事,我去沙发睡就行。”
他刚要起身,谢云涛轻轻拉住他的袖口:“你这么高,沙发伸不开腿,怎么睡?这床够大,凑合一下,你看天都快亮了,两个大男人怕什么。”
张磊看着外面泛白的天光,微微迟疑,谢云涛看着他迟迟不动,低低笑了声,带点浅浅的打趣:“怎么,你还怕我不成?”
张磊闻声垂了垂眼眸,没再推辞,默默回身抽了床尾另一床薄被,规规矩矩躺在大床最侧边,和衣而卧,刻意留出了很宽的距离。
就是这样安静并排躺着的片刻,已经是谢云涛这数年漂泊里,最安稳踏实的一夜。他闭眼不过几秒,便再次沉沉坠入梦乡。
等他再次醒来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房间空调打得很足,暖融融裹着人。空气中没有半点清冷,只有淡淡的烟火气丝丝飘进来——是油煎蛋液独有的、香香暖暖的味道。
屋外传来轻微的碗筷碰撞声,细碎、安稳、居家。
是久违的、家的声音。
谢云涛刚坐起身,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
张磊袖口挽着,眉眼干净温润,一身居家的松弛感,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脸上:“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云涛轻声答,积压多日的疲惫尽数散了。
张磊看着他气色回暖,笑着叮嘱:“昨晚出了一身虚汗,身上肯定难受,去冲个热水澡吧。”
得到应声,他转身很快拿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物,连全新未拆封的内衣裤都替他备好了。
“都是干净的,你洗完直接换。换好出来刚好吃饭。”
自然得像是照顾了许多年的习惯,毫无生疏。
谢云涛起身洗完澡出来,发丝湿润,浑身清爽。
他刚走到客厅,张磊便自然抬手,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发顶,试了试湿度,随后拿过吹风机,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耐心帮他把未干的头发吹干。
热风温柔簌簌,指腹偶尔轻轻擦过他的肩颈,力道轻柔舒缓。
谢云涛坐着一动不动,任由他照料。
这一刻光影温柔、动作熟稔、氛围安稳,熟悉得让他心头恍惚——似曾相识,宛如旧时光复刻。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总是这样耐心、细致、毫无怨言地照顾他的所有细碎日常。
吹干头发,餐桌的早餐刚好摆好。
一碗软糯绵密的皮蛋瘦肉粥,炖得入口即化,不油不腻,刚好养胃;旁边卧着两枚火候完美的煎蛋,边不焦、心不老,是他最偏爱的口感。
谢云涛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早饭,由衷轻笑:“又是我爱吃的口味。”
张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踏实:“那凑巧了,中午给你做鸡丝面,再炒藕片,可以吗?”
谢云涛微讶:“怎么全是我爱吃的?”
“你刚好生病,适合吃清淡顺口的。”张磊收拾着桌面,语气自然,“等你彻底好了,我给你炖菌菇排骨汤,那才是我最拿手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谢云涛静静看着他,眼底情绪轻轻沉下来,轻声感慨:“我妈都没有这样细致照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