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早上张玄景会说“我为何要与將死之人计较”。
也明白了,为什么张玄景会说“我看著”。
原来,从一开始,在这位小师兄的眼里,无论是曹金山的军队,还是这满山的殭尸,都只是一个念头,一挥手,就能解决的事情。
他不出手,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他在观察,他在渡劫。
直到自己这个“凡人”的“劫”到了生死关头,他才终於介入。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境?
视眾生为螻蚁,视鬼神为草芥。高高在上,俯瞰红尘。
林九的心中,除了震撼,又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道”,可能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时,山道下方,传来了两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
“师父!我们来救你了!”
林九一惊,回头望去,只见秋生和文才,一人拿著一把桃木剑,另一人扛著一根沾了鸡血的木棍,正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
“你们两个混小子!谁让你们来的!快回去!”林九又急又气,连忙呵斥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他们能来的吗!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秋生和文才就已经跑到了山坡下。
然后,他们两个,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受伤的师父,越过了瘫在地上的曹金山,落在了那片正在进行“清理”的战场上。
然后,他们的表情,就和之前的林九一样,彻底凝固了。
秋生和文才气喘吁吁地跑到山坡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有危险,要去救师父!
他们在伏羲堂里等得心急如焚。先是听到西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就感觉整个镇子的空气都变了,阴冷得嚇人。紧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跑来求救,说完话就当场尸变,更是让他们两个嚇破了胆。
师父一个人衝上山,面对的,就是把那个士兵害成那样的怪物!
虽然林九严令他们留下,但师徒情深,他们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看著师父去送死。
“师兄,怎么办啊?师父他……”文才急得快哭了,手里紧紧攥著一串佛珠。
秋生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然:“等不了了!我们上去看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比让师父一个人拼命强!”
“可是……可是小师兄他……”文才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
“你傻啊!”秋生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师兄那么厉害,需要我们照顾?他让我们留下,是怕我们上去添乱!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万一师父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俩这辈子都別想心安!”
秋生的话,说服了文才。
两人当即从堂里抄起傢伙,也顾不上害怕了,一溜烟就朝著西山的方向跑了过来。
一路上,他们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好了要怎么跟殭尸拼命。
可当他们真正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的脑子,瞬间当机了。
预想中师父被殭尸围攻的惨烈画面,没有出现。
他们看到的,是一幅他们做梦都想像不出来的,既瑰丽又恐怖的画卷。
只见山坡之上,一金一银两道剑光,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游龙,正在那群青面獠牙的殭尸中,肆意地穿梭、飞舞。
金光霸道,所过之处,殭尸如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