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几口,小荞就拿帕子细细替他擦干净嘴角,再接着喂。
陆承州现在很庆幸赵诚走了。要是让他看到这副场面,他这个督军也就不用当了。
一碗粥见了底,陆承州缓缓开口:“你很会照料人。”
小荞说:“以前在齐家,主子生病,我都是这么伺候的,早就习惯了。”
陆承州眉头骤然蹙起:“齐家那个少爷?”
小荞点点头。
“。。。。。。”陆承州闭了闭眼,忽然觉得屋里有些滞闷。“把窗户打开。”
“可是先生,您现在发烧,不能吹风的。。。。。。”
陆承州看着她一脸认真执拗的样子,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他是真的对她无计可施。
吃过了药,时间还早,陆承州毫无睡意,便叫小荞去取当日的《大公报》过来。
他把报纸递到她手里:“读给我听,正好考考你这段日子跟着吴先生念书,长进如何。”
“是。。。。。。。”小荞接过报纸,陡然紧张起来。她把报纸摊开,从第一版起,磕磕巴巴地念出声。
“京华要闻:教育部重申‘大学独立’原则,邱景山发声:学术不应为政治。。。。。。”小荞顿住了,脸有些红,没想到第一句就卡壳了。
她局促地把报纸递过去,“先生,这两个字我不认得。”
“附庸。”陆承州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平稳的,没有催促。
“哦。”小荞见他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继续念下去:“学术不应为政治附庸。京华大学校长邱景山。。。。。。昨日在学校建校三十周年纪念会上发表演讲,重申。。。。。。‘教育独立、学术自由’。。。。。。之原则。他指出,大学之使命在于。。。。。。培养独立人格、守护良知判断。。。。。。,不应为任何一时。。。。。。之。。。。。。政治意图所左右。此番发言被认为。。。。。。是对近来京华政府多次试图。。。。。。。介入高校人事安排的回应,引起教育界广泛关注与共鸣。”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文字她倒是都认得。
陆承州挑了挑眉。“读得很不错。”
小荞被他夸了,也渐渐没那么拘束了。她问:“先生,‘附庸’是什么意思?”
陆承州说:“就是依附旁人而活,没有自己的意识,事事听命于人。”
小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像我以前是齐家的附庸,是不是?”
一想到她过去寄人篱下的处境,陆承州心底漫上一阵怜惜。他没忍住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以后,你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陆承州稍稍停顿,“要是有一天,你不想留在陆公馆。。。。。。你也可以走。”
发丝间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小荞轻轻摇了摇头:“我喜欢陆公馆。只要先生不嫌弃,我想一直留在这里。”
陆承州看着她,说:“好。”
他也不想放她走。
小荞收回心神,继续读下一版新闻:“自去年全国发起‘新生活运动’以来,各地纷纷响应,京华、宁安等大城市已成立。。。。。。。推行委员会。倡导内容。。。。。。涵盖。。。。。。日常起居、衣着规范、公共场所礼仪。。。。。。等方面,旨在改良社会风气,倡导‘整齐、清洁、简单、朴素’之生活准则。亦有批评声音指出,运动流于形式,未能触及根本民生问题。”
听她读得通顺,几乎没有错漏,陆承州颇感意外:“你已经跟吴先生学完《平民千字课》了?”
小荞点点头:“上个星期就学完了。吴先生说,可以换别的书接着教我。”
这套课本寻常人也要花三四个月才能学完。小荞平日里还要操持杂务,每天只有一两个小时可以念书,竟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学完了。更何况,学完和真正吃透是两码事,看她今天读报的状态,显然掌握得十分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