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就算攀不上,他也没什么损失。
三姨太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第二天就去找了那位堂兄。那堂兄也是个人精,趁机说请人吃饭喝酒总得开销,又敲了齐家一笔银子。好在钱没白花,东一顿酒、西一顿饭,还真叫他摸着了底。
“。。。。。。听说是督军身边的秘书!跟在督军身边当差的,走哪儿都带着,是真正的心腹人物!”三姨太笑得合不拢嘴。
她在这府里伏低做小这么多年,这回要是把事情办成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往后还用得着天天去给大太太请安?
齐宗翰也是心潮翻涌,只觉得齐家要时来运转了。
如今宁安省的督军陆承州,放在全国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父亲陆裕是前任督军,在北洋旧部里就是出了名的能打,麾下兵强马壮,全盛时拥兵十八万,是南方最扎手的一支力量。前些年南北混战打得最凶的时候,北军一度打到宁江边上,眼看就要过江了。陆裕在前线督战时被流弹击中,抬下来就没醒过来。宁军群龙无首,防线摇摇欲坠,陆承州临危受命,那年他才二十岁,军校还没念完就上了战场。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少爷能顶住事,可他硬是带着残军稳住了阵脚,又趁北军立足未稳,打了一场漂亮的夜袭,把战线推回了宁江北岸。此后五年拉锯,北军再没能往南推进一步。后来两边都打疲了,京华那边换了人主事,这才有了停战。
宁安地处南北要冲,往北是京华,往南是楚江、闵海,一旦宁安失守,南边几个省都得门户洞开。当年宁江之战,楚江和闵海的督军都派了援军过来,全交到陆承州手里统一调度。经此一役,他在南方的威望便立住了。说是督军,其实几个省都得卖他几分面子。南边有什么事,大家头一个想到的还是陆家。
这样一个手握半壁南方的人物,齐家一个丫鬟,竟然跟他的秘书搭上了关系!
“只是人虽然知道了,可我们又怎么找得上人家呢。。。。。。”
大太太寻思着,就算要把小荞送过去,也得先见着那人的面才行。那样的人物,可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齐宗翰笑了笑:“有志者,事竟成。”
趁着拜年走动,齐宗翰提了礼盒去拜访临溪县退了休的老县长。老县长做了十几年官,上上下下的人都认得,门路自然是有几分的。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关系一层一层地转,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
正月里办喜事的多。结婚的、做寿的、给娃娃办满月的,流水似的席面从初六排到二十,整个锦城的酒楼就没有一日空过。齐宗翰四处托人打探,终于叫他寻着了一条缝。
事情也凑巧。赵诚有个表姐夫姓吴,在锦城东大街开了一间绸缎庄,正月十六给刚满月的儿子办满月酒,包了庆丰楼半层楼面,请了亲戚和往来的生意伙伴。齐宗翰拐了好几个弯,找到一位跟吴家有旧交的锦城商人,递了几份厚礼,总算挤进了那张请柬的名录里。
正月十六这天,齐宗翰换了一身体面的青缎袍子,所剩无几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庆丰楼。
酒席设在二楼,摆了十几桌,红绸扎柱,纸灯笼挂满廊檐,热热闹闹的。齐宗翰被安排在靠窗的次席,身边坐着的都是锦城本地的小商人,他一面搭着话,一面拿眼睛往门口瞟。
赵诚是开席前才到的。穿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进门先脱了大衣搭在臂弯里,跟主家的吴表姐夫说了几句恭喜的体面话,便被请到主桌旁落座。
他坐下后也不与人寒暄,只端着茶碗慢慢地喝着,偶尔侧身跟旁边人低语两句。
齐宗翰虽不认识赵诚,但见他进门时满场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酒席开了场,敬酒的陆续上来。头一杯照例敬主人,接下来便有人排着队往赵诚面前凑。
赵诚不大喝酒,以茶代酒,慢慢抿着,也没有人敢勉强他。他母亲走得早,是几个舅舅姨妈接济他长大的,因此对母家这边的亲戚一向给面子。他手里的茶碗端得稳当,来人敬一杯他便饮一口,笑意客气,话却不多。
一圈人走过去了,又上来一个年纪大的老头。
“赵先生,”齐宗翰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把姿态放得极低,“久仰久仰,我是临溪县的齐宗翰,今儿有幸碰着您,给您敬杯酒。”
赵诚正端着茶碗与人说话,听见“临溪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是个记性极好的人,做事也谨慎。那天小荞离开之后,他让船工送她回家,既是照顾,也是探路。
与那位小姐那般相似的一张脸,若真是有人刻意安排送到督军面前的,他不得不留个心眼。
后来船工回来复命,说是临溪齐家的丫鬟。事后赵诚又派人查了查,得知小荞确实是在齐家土生土长,因生得漂亮,在临溪那一带还小有名气,才放下心来。
陆承州向来不近女色,每日军务政务缠身,他也就没有再多提。二人都将这桩事忘在脑后了。
此刻乍然听见“临溪齐家”,赵诚心里那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了面前的茶杯:“齐先生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