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斯年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你就这么想嫁出去?”
他很少对她有这样严厉的语气,小荞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一层水光浮上来,颤巍巍的。
“总归是要嫁的,”她的声音发紧,“我总不能一辈子伺候您。。。。。。”
齐斯年被她气死了。
他气小荞,气母亲,更气自己。
“孙家那个大儿子——”他咬着牙,“长得那副德性,如何配得上你。”
“他虽然长得矮,但是人很勤快。过日子又不是看长相。。。。。。”
齐斯年冷笑一声:“看不出来,你倒这般着急。怎么不索性跟了常然,去给他做姨太太,岂不比孙家体面?”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针,扎得又狠又凉。小荞猛得抬起头,眼眶里那层水光没有兜住,一颗泪滚下来,砸在藏蓝色的旗袍襟子上。
她的嘴角微微发抖:“那您说,要怎样的人家您才满意?我不过是个丫鬟,只听您和太太的吩咐就是了!”
齐斯年被她噎得哑口无言。
这事说到底也是因他而起,要是他顺着母亲的意思纳了小荞,也没这么多事了。
小荞死死咬着唇,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往下掉,任谁看了都发不了半点火,只想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哄一哄。
齐斯年飞快地往左右扫了一眼。巷口没什么人,不远处只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黑洞洞的,里头像是空的。他放下心来,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揩了揩脸上的泪痕。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软下来,“说了几句就掉眼泪,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小荞别开脸,把眼泪憋回去,鼻尖还是红的。
“等放了寒假,我回家再说。你先别应孙家那边,听见没有?”
小荞抽抽噎噎地平复了情绪,轻声说:“。。。。。。知道了。”
她从小对齐斯年言听计从惯了。哪怕心里隐隐知道他这般做法是自私的,有点怨怼的同时,终究还藏着些别的。
也许齐斯年最终是舍不得她的,也许等他想通了,还是会把她留下来。
跟不熟悉的常然、孙旺等人比起来,小荞自然更愿意留在齐斯年身边。他模样生得端正,又有学问,待人接物从来不摆少爷架子,府里上下都说他是齐家三代人里头最温和厚道的一个。这样的男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
她又多说了几句“少爷保重身体”“衣裳若不合身打发人带话回来”之类的琐碎话,齐斯年一一应了,才转身回了学校。
小荞望着他藏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沿着他指的方向去找黄包车。
黑色帕卡德的车窗后面,两人把外面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赵诚轻轻嗤了一声,也不知是笑还是叹:“这个学生倒是好本事——学了新式的那套道理,又舍不下旧的这点好处。两头都想占着,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后座没有接话。
陆承州收回目光,神色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去督军府。”他说。
赵诚收敛心绪,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