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意外时久逢会点自己的名,只是有些好奇,时久逢居然这么相信靳词序能管得了他。
徐开泽祖上出过一位爱国商人,曾为这个国家的建立付出半数家产,因此建国后一直发展得不错。虽然在富豪排行上下跌不少,但底蕴摆在那里,他只是忌惮靳家,还不到凌骁那种害怕的地步。
他将手边的餐盘随意一推,单手撑着下巴,半靠在桌上,偏头靠着桌沿,嗤笑道:“我?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说啊。”
对受害者来说,每一次复述都意味着要回忆一次当时的经历。随着吐露出的话语,当时的感受就会重新回到受害者的身上。
徐开泽期待地看着时久逢,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了,还真有点想念时久逢露出那种屈辱表情的样子。
时久逢不准备掉入他的逻辑陷阱,微微笑着看他:“你想听我说什么?说你把腌臜行径当功勋?不会还等着有人为你授勋吧?”
靳词序握着时久逢肩膀的手紧了紧,看着徐开泽,毫不留情道:“你有什么资格要理由?”
徐开泽一怔,他完全没想到时久逢竟然不接招。
可时久逢不是自尊心最强吗?每次他言语羞辱的时候,时久逢都会露出那种悲伤又脆弱的表情,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的玩具。
他到底被靳词序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变成了现在这样?无法拿捏的玩具还有什么意思!
靳词序也是昏头了,竟然为一个末流世家出来的时久逢得罪他。
徐开泽恼羞成怒,当即骂道:“靳词序,不要仗着你是靳家人就乱说话,给你三分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你大哥没死,你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靳词序充耳不闻,只颔首看着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爱人,目光坚韧如同被深渊凝视着的盛放的花朵。
反倒是时久逢,听清徐开泽说了什么以后,担心地看了靳词序一眼,但见他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不由在心中无奈叹息。
靳词序觉得,他的爱人还是太仁慈了。
不过没关系,他天性残忍暴戾,完美弥补了时久逢这方面的空白。
他们果真天生一对,真是绝配。
靳词序道:“阿逢善良,他准备饶过你们中的一部分,但我不会。”
靳词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攻城时投出的火石,重重砸在许多人的心上。
时久逢怔了一瞬,眸中浮现出些许茫然之色,沉寂的心脏却越跳越快。
靳词序不会是想管那些传言吧?他难道不觉得这是小事吗?
靳词序拍了拍手,佣人鱼贯而入,精致的餐盘被呈给一部分人,掀开盖子,露出来的却不是菜品,而是一份份打印出来的聊天截图。
那是自那只针对时久逢的八卦群建立以来,群内成员说过的每一句话。
时久逢深爱凌骁,是凌骁的舔狗。诸如此类谣传,最早就是从这个群中传播出去,并逐渐成为京城豪门中,人人皆知的“事实”。
“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靳词序嗓音低沉,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该做什么,还要我教你们吗?”
不是人人都像徐开泽一样有底气,他们的财富本就和这些顶级的继承人们不是一个量级,当初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巴结凌骁等人,根本不是真心的。
可是当众道歉,这也太丢人了。
不过丢人总比破产好,就冲着靳词序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架势,早点滑跪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须臾间,十数名穿着高定礼服的人纷纷起身,对着时久逢郑重地鞠躬。
“时久逢,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
“对不起,时先生,当时是我鬼迷心窍,求求你让靳先生放过我吧。”
“对不起,你不是凌骁的舔狗,其实我们都知道,凌骁他就是得不到你,为了给自己找面子才这么说的。”
“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一声声的道歉落入时久逢的耳中,却只令他短暂地快慰了几秒钟。他不明白,认为自己值得原谅的道歉,说出来是希望一切都一笔勾销吗?
时久逢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我不接受。”
冷着脸的凌骁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呵斥道:“够了!”
时久逢和靳词序同时看向凌骁。
凌骁面上青红交接,咬着牙警告道:“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事不要做得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