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子。”她忽然开口。
“嗯。”
“您说,我爹会平安回来吗?”
谢砚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沈大将军身经百战,他用兵如神。北蛮虽然凶猛,但要想伤他,没那么容易。”
沈鱼说:“可我还是怕。我娘走得早,我从小跟着爹和哥哥长大。我哥常年在军中,我爹也常年在外。小时候,我最怕的就是晚上刮风下雨。因为每次天气不好,我就觉得,是老天爷在替我哭。”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知道,我这个女儿,没让他省心过。可我真的害怕,怕有一天……”
她没有说下去。
谢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道:“沈鱼,你抬起头。”
沈鱼抬起眼,看到谢砚正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你爹去了北境,你在这里担心,这是应该的。但你要知道,你爹最放不下的不是北境的城,也不是北境的兵。是你。”
沈鱼愣住了。
谢砚继续说:“你哥来信跟我说过,你爹每次出征前,都会把你的信拿出来看。你写的信,他都会背下来。你上次抄的《论语》,你哥要走了几页寄给他。他回信说,这是他女儿写的字,虽然丑,但好看。”
沈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哭得没有声音,眼泪一颗一颗掉在书页上,洇湿了上面的墨迹。
谢砚没有劝她别哭。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放在她手边。
“哭吧。哭完了,我们继续上课。”
那天,沈鱼哭了很久。哭完之后,她抹干眼泪,对谢砚说:“谢夫子,我想学更多。您教我用兵之法吧。我不求能上阵杀敌,但我想知道,我爹在战场上是怎么打仗的。这样,他在前方,我在后方,至少能离他近一些。”
谢砚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教你。”
从那天起,沈鱼真正开始学习兵法。
谢砚把自己珍藏的兵书都拿了出来。从《孙子兵法》到《三十六计》,从《六韬》到《三略》,一本一本地讲给沈鱼听。沈鱼学得很快,她似乎在这方面有着天生的直觉。
“如果我是敌军主帅,我会在峡谷两侧设伏。这里是唯一的退路,只要堵住这里,对方就成了瓮中之鳖。”沈鱼指着地图说。
谢砚问:“那如果你是守军呢?你会怎么破?”
沈鱼歪着头想了想:“我会派一队人从后山绕出去,在敌人后方放火。敌人看到后方起火,必然回援。这时候正面主力出击,内外夹攻,可破。”
谢砚微笑:“好。这是上策。但万一绕路的人马被发现了呢?”
沈鱼说:“所以还要有一支疑兵,从另一侧虚张声势。敌人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就会自乱阵脚。”
谢砚点头:“你爹若是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沈鱼眼睛发亮:“真的?”
谢砚看着她:“真的。”
沈鱼笑了。那是自从收到家书后,她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那一刻,谢砚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无法把目光从这个姑娘身上移开了。
而沈鱼也发现,她越来越期待每天傍晚去书房的那半个时辰了。
不是因为兵法,不是因为算学。
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