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余光看身后那个人。
他的右后脑勺可以感觉到一股视线——不是盯着他,是看向他所在的大致方向——偶尔会偏移,但大致范围始终固定在叶晨和苏晴之间的这个区域。
人在被看的时候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直觉——后脑勺微微发麻,皮肤微微收紧——叶晨此刻正在体验这种直觉。
他不敢回头确认,因为他怕一回头发现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四十五分钟的课,叶晨的笔记上一共只写了三行字。
……
课间休息。
张教授端起茶杯去走廊透气,教室里的声音瞬间炸开了锅。
前排的女生们又凑在一起开始叽叽喳喳,这次的话题和刚才课间不太一样——她们的视线带着特定朝向,和压低的声音,让即使没有听到内容的人也能大致猜到她们在讨论什么。
有几个大胆的女生试图回头看向第四排但每看一眼就把身子飞快转回来——像是被某种动物忽然抬起头来发现了一样。
苏晴站起来去接水,她把保温杯拿着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饮水机在第四排后面,要经过秦骁的座位。
叶晨看着苏晴走过去。
她走路的姿势和平常一样——微微内八,步子不大,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没声音。
但当她走到第四排过道时,秦骁忽然抬起头。
“同学——”他叫住了她。
苏晴转过身,手里握着保温杯,白底粉猫贴纸正好对着秦骁。
“你是苏晴对吧?”
“呃——是。”苏晴眨了眨眼,有点意外。她回头看了一眼叶晨,又转回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秦骁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本《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翻到其中一页——那页不是他刚才在看的页码,是另一页,显然是他特意折好的。
他把书递给她看——书页的空白处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清秀:“此段观点可参照陈思和《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第三章。”字很小但很端正,和苏晴写在笔记本上的工整字迹如出一辙。
“上学期你在图书馆的古籍区还了这本书。我借到你上一位读者读到这一页时看到这个批注,不是讨厌,是真的觉得写得特别好。旁边还画了一朵小花。”秦骁笑了笑,嘴角那个弧度此刻多了几分说不清是真诚还是伪装的温度,“今天看到那个粉色猫贴——就想应该是一个人。”
苏晴愣了一拍,然后脸微红了一下——不是因为夸奖,是因为她自己在书上写字被人看到,这是她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的小习惯。
她下意识地往保温杯上的小猫贴纸看了一眼,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那天急着还书带错了,回了家才发现作业还在另一个本子里——写到第十二页就——”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越解释越多,戛然而止。
“写得很好。”秦骁合上书,“比很多研究生写得好。”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不小心先吸了一口气,变成了一个古怪的吞气声——“——谢。”她脸上挤出一个尴尬但真实的微笑,转身快步走到饮水机接了水,然后走回座位坐下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不是因为被夸奖了,是因为那句“谢”说成了那样。
叶晨目睹了全程。
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那个男人夸奖他女朋友写的批注。
那个男人借到了他女朋友上学期还过的书。
那个男人从一本图书馆旧书上的一条批注认出了他女朋友——这得翻了多少页书才恰好停在那一页。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他借到了书,看到了批注,认出了人。仅此而已。
然后他的右手不自觉伸向桌面,把苏晴放在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往自己这边移了半厘米——再推回去。动作很轻,没人注意到。
……
下课之后两个人去了三食堂。
苏晴今天没点西红柿鸡蛋面,点了一份红烧排骨饭。